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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帘风雨为谁狂 几点相思随梦远

林中有赖情如许,伊人寄语绕天涯。

 
 
 

日志

 
 
关于我

念文字如花飘落, 拾取一瓣永恒心香, 点缀芬芳记忆, 让不老的相思在朦胧岁月里款款而行  —— 林静鸟声幽 中庭片月流 伊园撷芳草 人泛红尘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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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友原创 上海圈的故事《网络江湖儿女情》第十章(A)  

2010-10-13 10:46:23|  分类: 连载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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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故事续写由“痴心妄想”圈友单独演绎↓圈友原创 上海圈的故事《网络江湖儿女情》第十章(A) - 林中伊人 - 竹摇林中影 月照伊人心

 

                            第十章:会盟华岳,缚虎擒狼静烽燧;绾结江湖,游龙引凤起相思

 

                                          (一)

夕阳西压,黄河水面上反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一排随意生长的柳树,笼罩着一片嫩黄的色泽,虽是傍暮时分,仍然难掩它的生机,在这春风轻拂下不经意地摆动着自己婀娜的身姿。稀疏的柳荫下是一条黄土官道,透过枝叶的余光照耀在一面血红的大旗上,一个杏黄色的“镖”字分外夺目!

镖旗是插在一辆双轮大车上的,车轴与车轮之间因为缺乏良好的润滑而发出“吱、吱”的烦人声响。前后一共是四辆车,都满载着东西,外面蒙着青布,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货物。车的两旁是十几个精壮汉子,从衣着上可以看出,其中有八九个是趟子手和脚夫,剩下几个黑绸夹衫的肯定是镖师无疑了。走在车队最前面的是三个人,一个手持旱烟袋的老者和一个身穿绿色短衫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腰扎功夫带的年轻男子。

带头老者骑在一匹瘦黑的马上,一个劲地抽烟,抽完一袋脚底上一磕烟灰接着再装一袋,面前始终是一团青烟环绕。紧缩的眉头到了日暮更显阴暗。那女子不时回头看看老者,几次嘴动想要开口,都忍了下来。那扎腰带的男子神情显得很是轻松,不时左顾右盼,还随手在树上揪下一片嫩柳叶放在嘴里吹起了哨子。老者抬头看了看那男子,嘴角微微一动,眉目间流露出一丝不屑,忽然弯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爹,你就少抽两口吧!都咳了一个冬天了,这都三月了还不见好!”老者咳了半天,从腰上解下水壶喝了两口水,才止住了咳嗽,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道:“香儿,你就让爹再抽几天吧!等走完了这趟镖,我也该金盆洗手退休了,到时候把这烟袋掰折了当柴火烧怎么样?”那女子努起嘴显得很不开心,半天才说道:“现在怎么就不能戒了?非得等到金盆洗手!”老者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说道:“换做平常走镖,爹听你的,说戒就戒了;可是这趟镖扎手啊!”说着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凭我几十年的江湖经验,我总感觉要出点事,所以大家都要格外小心!我实在不想临了临了还弄个家败人伤什么的。爹心里有些发慌,所以想抽点烟的,现在还不是戒的时候。”

那年轻男子听到老者的一番话,转头笑道:“师傅,您真是江湖跑老胆子跑小啊!这条道上的镖我们也不是跑第一趟了,黑白两道谁不买咱们平遥晋通镖局的帐啊?这些年来,官府老爷,道上大爷我们没少给他们送银子了,难道这些钱都白花了?”那女子哼了一声道:“师兄你说的轻巧,那要是遇上我们不熟悉的劫匪呢?”那男子笑道:“师妹你这就多虑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各个山头有各个山头地盘,这外来的窜匪,能躲过当地匪徒的耳目?流窜来的匪徒不是被火并就是被吞掉,没有他们生存的空间的!”那女子一时语塞,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也找不到反驳的论辞,于是斜瞅一边嘴里哼了两声不再言语。老者叹息一声道:“没有永恒的盟约,只有永恒的利势,如果有让他们足够动心的财物,那个匪徒愿意和你讲江湖道义?现在世道更加复杂了,人心趋利而不古,你们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喽!”

说话间前面出现了一片市镇,酒旗斜矗,纱灯摇红。老者转头一扬手道:“伙计们,风陵渡到了,把镖旗收起来!”“好嘞!”后面人应承一声,把镖旗拔下卷了起来放在了箱子中。前面赶骡车的脚夫,鞭子一扬,喊声“驾!”牵着笼头跟进了镇子。刚走几步,旁边一家写着“靖波客栈”的门脸中跑出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过来打招呼道:“客官到敝客店休息吧,热水满供还有暖炉,清早还可以帮您叫渡船!”老者拱拱手道:“老板,不好意思了,我们下次住吧,这次约好了去前面那家住的。”那长袍男子还不愿放弃这桩买卖,附耳向老者说道:“不瞒您老,我们的客栈是新开的,房钱是整个风陵渡镇最便宜的,您看?”老者的那个扎腰带的弟子说道:“师傅,就住这一家吧,条件好还便宜呢!”老者瞅了弟子一眼,脸色一沉,转头又冲长袍男子拱拱手道:“对不起了,老板!”说话拉马向前走去。那弟子不敢再吭声了,悄悄跟在了后面。那长袍男子摇摇头,又去招呼别人。

走了几步,老者转头说道:“南虎,你难道不懂得走镖的规矩?”南虎名叫华南虎,就是那个扎腰带的弟子。华南虎低声道:“弟子当然知道啊,走镖之人戒住新开的客店。可是,风陵渡是个大镇,不同于别的偏僻小地的……”老者冷哼一声道:“你就这点让我不放心,处处自以为是!有句话叫‘小心天下去得,大意寸步难行’,做我们这一行的小心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华南虎垂下头颈低声道:“弟子谨遵教诲!”

“哎哟,老爷子,恭喜发财啊,上个月刚过一趟渡口,这就又来啦!”一个年过半百的胖老头迎了上来,笑着说道:“老爷子,上次拖您捎的东西捎来了没有?”镖局老者笑道:“哈哈,老兄,共同发财!我哪敢忘记您托的事情啊,牛肉我给你带来了在车上箱子里呢!”胖老头转头招呼道:“伙计们,快把春秋笔老爷子的马给牵到后院喂上!”马上就有几个手脚利落的伙计从匾额上写着“安渡客栈”的门脸中跑了出来,把众人的马匹牵着向后院走去,镖局的趟子手则忙着把车上的东西往客店里面抬。一行人走人了客栈。

这安渡客栈是风陵渡一家较大的客栈,老板名叫讪笑,生意做得蛮红火。晋通镖局的老镖头春秋笔在这条道上走镖几十年,每次到了风陵渡都是住这家客店,所以和老板也混得极熟。那个被唤作“香儿”的女子是春秋笔的独生女儿,名字叫紫丁香,自小跟着父亲学艺,近来年没少跟着春秋笔出来走镖。

吃完饭众人坐在客店大厅里面闲聊了一会,春秋笔催促众人赶快去睡,明天清早还要过河呢。众人各自简单洗漱了一下,各自回房睡觉去了。车上拉的几个箱子都摆放在了春秋笔住的房间里,春秋笔回到房间检视了一下箱子的封条,把一支精钢打造的形同毛笔的奇形兵器放在了枕头边,和衣躺在了床上吹灭灯闭上了眼睛。

风陵渡位于晋陕豫三省交界,向来有“鸡鸣一声听三省”的说法。黄河在这儿大转弯由南流转为东流,过了风陵渡口对面便是潼关了。虽然已是阳春三月,但是恰巧遇上倒春寒,所以阵阵寒风沿着河谷夹面扫来,吹在房间的窗棂上窗纸泠泠作响。春秋笔虽然闭着眼睛,可是却不敢睡得踏实,有一点异常响动都要睁开眼凝息闭气仔细听半天,唯恐有一丝的闪失,应为他深知这趟镖的重要性。

镖有明暗的区别,所谓明镖就是货主告诉镖局所要保的物品是什么,然后当面盘点上封;而暗镖呢,货主不透露所保的货物名称和数量,提前封好,但是这样的镖镖资要贵许多。春秋笔这次保的就是暗镖,所以他也不能确切知道箱子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凭他多年的走镖经验判断,里面应该是黄金白银。这样大致一估算,四个车上的钱财少说也值四五百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丢了镖,晋通镖局就得倾家荡产了!倾家荡产还是其次,关键是货主是个有大来头的神秘人物,弄不好家败人亡也未可知。这几天来,春秋笔心里一直沉甸甸的,想到责任的重大,就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并且总有一种预感,这不是一趟寻常的镖,里面弄不好夹杂着什么江湖阴谋或政治秘密也未可知,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忽然屋顶上的瓦片轻轻响了一下,春秋笔顿时警觉,倏地坐了起来把金刚笔操在手中,移步来到窗前。瓦片响过之后就没声音了,只听到丝丝的风声吹动树枝的声音。春秋笔听了一会,正要返回床上,忽又听到外面有人轻声呵斥的声音。接着有脚步声传来,在门上敲了起来。春秋笔没有吭声,外面一个女子声音道:“爹,这边没事吧?”春秋笔一听是女儿紫丁香的声音,忙道:“没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男子声音抢着说道:“师傅,刚才我发觉有人爬到窗户上向我住的房间里窥视,我喝问了一声‘谁?’那个人就跑了,我出门叫起师妹,一路追了过来不见了人影。”这是华南虎的声音。春秋笔道:“没事了,可能是踩盘子的小贼,你们回去吧,别有一丝风吹草动就往出跑!”紫丁香和华南虎应了一声,转头向西边住着的房间走去。

紫丁香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猛然吃了一惊,只见窗户上被捅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被褥也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刚要进一步查看,华南虎在门外惊叫道:“师妹,我房间被人动过了,你的房间呢?”

 

                                     (二)

紫丁香低声道:“我的房间也被动过了,小贼使的是调虎离山计,幸好房间里面什么都不放。”华南虎“哦”了一声,站了站道:“一切小心从事吧,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紫丁香把手里的剑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心里颇有些忐忑。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上来看,确实有劫匪盯上了这趟镖,不知道是什么帮派,但愿只是几个不知深浅的小蟊贼。她从父亲凝重的表情上也看出这趟镖的重要性,所以也总是揣着一种未知轻重的担心,但是心里也存在着这样的侥幸:万一丢了镖,大不了赔偿而已,以晋通镖局这些年的积累,大不了全赔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过来说,父亲江湖人称“铁笔震五省”,这名号可不是轻易得来的。想当年以一支金刚笔横扫晋陕蒙豫直,红石峡勇挫“塞上七鬼”、井陉口独斗抱犊寨数十匪徒、孟津渡击毙河洛巨寇“黄河鲶鱼”,这些都是可圈可点的光辉战绩,当是时,大河南北的盗匪无不为之辟易!虽然近些年年纪也大了,性情也没有年轻时豪烈,深知大家都在江湖谋生也都不容易,所以为人低调了许多,偶有打着晋通镖局旗号的镖车被劫也总是卑辞厚礼把镖车找回来算了,不逞勇使性以艺压人。由此更得武林群豪的敬重。紫丁香想,即使真有不知轻重的莽撞匪帮来劫镖,凭父亲的一身惊人技艺,想轻易得手也绝非易事。这样一想,心中又宽慰了许多。胡思乱想好一阵,觉得眼皮有些发黏,斜倚在床边闭眼微睡起来。

刚入朦胧,忽听外面有人喊“起火了!”丁香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拿起桌上的剑,来到了窗前,把窗子拉开一条窄缝,向外望去。只见父亲住的东厢客房后面一片火光,人影绰绰,似乎在忙着泼水呢!丁香不由大吃一惊,推门跳入院子中,华南虎也持着一柄铁枪从房中抢了出来。丁香道:“赶快过去看看!”华南虎嗯了一声,一个箭步跃到了春秋笔住的房门口。门口了,春秋笔左手拿着金刚笔右手持着旱烟袋,眯着眼睛,啪嗒吧嗒地抽着烟,向院中环视一圈,冲着站到门口的女儿和徒弟说道:“没事,不要慌!”丁香眼光顺着春秋笔的身侧向屋子里望了望,见十来个箱子还在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心中松了一口气。抬眼向旁边看了看,只见七八个伙计已经把燃起来的火焰扑灭了。客店掌柜讪笑眉头拧着疙瘩,左瞧瞧右看看,连声叹息。

晋通镖局的其他几个镖头也赶了过来,惊慌地问道:“总头,没事吧?”春秋笔微微颔首道:“没事,想用调虎离山的计谋诱我来着,我没上当!你们回去吧,一切小心!”说完四下看了看,接着低声说道:“留点神,小心他们对咱们的骡马下手!”几个镖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春秋笔眼神示意华南虎和丁香进了自己的房间,走下房阶来到讪笑身边,在肩头拍了拍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春秋笔来到桌旁,把金刚笔放在桌上,丁香走过来倒了一杯茶端给他。春秋笔喝了一口茶,装了一袋烟,坐在椅子上抽了起来。华南虎冷笑道:“几个小蟊贼,手段并不高明,这样的小伎俩怎么能骗了人!”丁香道:“我看似乎不是这么简单吧?”春秋笔眼皮一翻道:“香儿,你是怎么看的?”丁香道:“既然他们盯上了咱们的镖,肯定应该打听过这是哪个镖局哪个镖头押的镖吧?您老人家名满北七省,江湖经验何其老到,这些许伎俩怎么能够蒙了您的眼睛!我想,盗贼不会这么愚蠢吧?至于他们有什么更深的用意,我现在还没琢磨出来,总之感觉不是这么简单!”华南虎“嗤”地一笑接口道:“师妹,你以为盗贼都是些状元才子?他们能有什么复杂的心机,事情明摆着就是调虎离山趁机下手啊,可惜未能得逞!”春秋笔等华南虎说完,把烧完的烟灰在椅子腿上磕了磕,说道:“南虎啊,你想问题总是这么简单。年轻人有些锐气是应该的,但是凡事必须有冷静的头脑,不能高估了对手,也绝不可以把对手低估了!”华南虎脸上一红,压着语气说道:“师傅教训的是!请问您老人家是怎么看的?”

春秋笔放下烟袋,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几圈,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晚众人毫无睡意,在春秋笔房中坐了半晚,直到第二天晨曦初露、鸡鸣不已时,听到外面有店伙计挑水扫院子的声音传来,爬在桌子上眯着眼的紫丁香一下站了起来,说道:“爹,我们收拾一下出发吧!”春秋笔从床上直起身子道:“不忙,你们昨晚没好好睡觉,现在回房去休息吧,咱们吃完早饭再出发!”华南虎道:“可是按照惯例,我们都是赶早不赶晚啊!”春秋笔道:“今天规矩变了,吃完早饭消消停停地走!”华南虎看看丁香没再说话,两人转身出了房门,丁香道:“师兄,你去通知一下他们,我去看看骡马!”

过了辰时众人才吃完饭,春秋笔拿着烟袋站在客店门口看着大街上,一众趟子手把箱子抬上了车用青布蒙上捆绑好。收拾停当,车队沿街向渡口走去。出了风陵渡镇,前面是一片黄河滩涂,河水宽阔平稳,滩上长着密密扎扎的芦草。河面上四五条渡船在河面穿梭,只听见寥廓的水手号子声。遥眺对岸,高耸的山峰石壁;沿河水的流向望去,只见河水流入一片雾霭之下。春秋笔瞭望一番,嘴里喃喃念道:“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快到河边了,华南虎策马前奔过去叫渡船,丁香转头嘱托众人小心一点。到了河边,华南虎站在一块石头上招手道:“师傅,就这一只,价钱也谈好了!”春秋笔跳下马来,把船查看一番,是一条长约两丈的大木船,下有夹仓,上面平整宽阔,有一个较大的船舱靠近船尾。春秋笔跳上大船,随手掀起底舱木板向下面看了看,然后撩起船舱帘子向船舱中看看,只见船舱中有两个客人,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背着一个包袱坐在一块支起的船板上,一个粗眉大眼袖子捋的老高的农夫在一担柴火上坐着。春秋笔立马脸色绽出笑容,拱拱手道:“两位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那年轻女子微微低下头,略微有些羞涩道:“我到华阴找我哥哥!”那农夫道:“哎哟,今天潼关有集啊,俺到集上卖柴去!”春秋笔“呵呵”笑了一下,离开舱门。船头坐着穿着夹衫露着臂膀的船老大,不耐烦地说道:“赶快往上船上搬东西啊,磨磨蹭蹭干吗啊?”春秋笔瞄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老大,不好意思啊,向你打听一件事,原先在渡口摆渡的章老儿怎么不见了?”船老大把头上的斗笠向起掀了掀,露出耳后的一簇黑毛,楞了一下神,说道:“喔,你说章老儿啊!他几天前到商州投靠他女儿去了,我把他的船盘了过来了!”春秋笔“哦”了一声道:“我说呢,这船看着面熟,老大看着面生!敢问老大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船老大道:“我以前是赶脚的,攒了些钱就盘了条船改摆渡了!您老还有什么要问的?”春秋笔呵呵一笑道:“没什么啊,随便问的!”说着手一招,华南虎和紫丁香忙指挥着大家把东西骡马运到了船上。

船老大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便悠悠向对岸漂去。大船离岸十来丈,上游忽然漂来一条船,借着水流急速向下游驶来,春秋笔站在船头凝目向来船仔细看去,只见船头插着一面三角形的白旗,上面用黑线绣着一头卧着的黑牛。春秋笔心下微惊,沉声对站在旁边的女儿丁香道:“叫大家都操家伙戒备,铁牛帮的人来了!”丁香忙向大家传达,众人一阵微微骚动,都拿出家伙,守护在了箱子周围。来船瞬息之间已经靠了过来,只见船头站着十来个人,为首的一个青缎夹衫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刀,刀身在船舷上啪的一下啪的一下拍着;正是黄河铁牛帮的帮主玉噶天子。

春秋笔不待船靠近,立马满脸堆笑拱手道:“天子近来可好?”玉噶天子脸上的皮动了一下,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托‘镇五省’春秋老镖头的福,身体还结实,没灾没病的,就是日子过的有些紧巴!”春秋笔叹口气道:“是啊,现在江湖上混口饭吃越来越难了!我也有点撑不下去了,局里百十来口子人都张着口跟我要饭吃,镖师趟子手的工钱也三个月没发了,缺钱啊!”玉噶天子张开口“嘎嘎”大笑道:“听老镖头的这话,日子过的比我都艰难了!”春秋笔嘿嘿一笑没接他的茬,忽然说道:“过年我给天子送的那对玉马,天子还喜欢吗?”玉噶天子敛住笑容道:“玉马啊?喜欢啊!可惜因为穷疯了,我把它卖了换土豆了!”春秋笔一脸失望道:“可惜,可惜!”玉噶天子拿起手中的刀轻轻在脸上刮着寒毛,说道:“不怕老镖头笑话,马瘦毛长,人穷志短!我不能让我手下几百号弟兄跟着我喝西北风吧?说不得,什么道义啊信义啊这些我现在只能抛一边了,我需要的只有钱!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面瓮里有吃的了才知道甚么礼节啊,穿暖了才知道什么是丢人不丢人!’”丁香听他说的那样粗俗,不由插嘴道:“那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玉噶天子一听喜道:“对对对,还是这个女娃子聪明,就是这个意思。”春秋笔听他这样说,脸一沉道:“这么说,天子是不给老朽这个面子了?”玉噶天子眼睛眨巴眨巴道:“哎呀,不是我不给老镖头面子,实在是兄弟们不答应啊!兄弟们,表个态,今天这趟买卖做还是不做?”

玉噶天子这样一问,身后的群盗乱纷纷嚷做一团,摩拳擦掌喊道:“要是春秋老镖头答应养活我们,我们就不做了,不然,管他谁的物事我们照切不误!”“不光要养活我,我家里还有七八口子人等饭吃呢!”“我还没媳妇呢,还要给我娶媳妇呢!”“窑子里我还有个相好的,老镖头要帮我给她赎身啊!”……

 

                                       (三)

群盗嚷得很欢,一副志在必得的嚣张样子。春秋笔心下掂量,凭对方船上统共二三十人的样子,料想能够应付,只是船在河心,对手都是惯于江河的水贼,而己方大多不熟悉水性;对方又备而来,肯定预谋好了手段,所以这镖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偷眼四顾,茫茫黄河正处于春汛时节,水流较平时又大了许多,一抱大的冰凌仍然随处可见,要想觅个安全所在或逃脱的路途是不可得的,看看想想,不禁心中有些焦急。华南虎早耐不住性子了,见师傅沉吟不语,急切喊道:“铁牛帮的,别太得意了,我师傅是念在都是武林一脉的份上,给你们三分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想劫镖?有本事放马过来!过来一个我搠倒一个,过来一对我搠倒一双!”说着手中的铁枪在空中抖了一个枪花。

这时两船已经相交,铁牛帮强盗抛过来七八个铁钩,死死地勾住了镖船,而他们自己乘坐的船却在河心抛锚,两只船就被定到了河中间,漂来的冰凌撞击在船上发出“铿铿”的响声,船也左右颠簸起来。

玉噶天子见华南虎头上青筋暴涨,怒不可遏的样子,转头也喊道:“谁过去吧那个小子给我放倒?”“当家的,我去劈了那小子!”一个头上缠着一块白布的年轻汉子,手持一对铁钩一马当先跳过了船。玉噶天子手一挥,身后七八个汉子也跟着跳了过去。

白布汉子脚刚点到镖船船沿,华南虎一枪刺向了他的前心。眼看白布汉子躲无可躲,玉噶天子也不禁喊了一声:“天马小心!”那个被称作天马的白布汉子毫不慌张,嘴里说道:“来的好!”急速间左手钩一下勾住了华南虎的枪杆,右手钩劈向华南虎的握在前面的右手。华南虎身子前倾,见铁钩来的迅即,也不敢冒险前刺,立刻弓步重心后移转为虚歇步,把枪往后一抽躲过了天马劈向右手的铁钩。华南虎枪一后撤,天马左钩搭着劲顺势稳稳地立在了船头,铁牛帮的群盗齐声喊道:“好!”

跟随天马过船的七八个汉子,沿船弦站成一排,形成了半围之势,把华南虎和天马围在中间。华南虎和天马在船上斗成一团。华南虎使的是杨家枪法,招法打开大阖,稳准而刚劲;天马用一对钩,招法缠绵而阴狠。枪是百兵之王,占器长之利,所以单纯从兵器对决,比一般兵器远优;但是枪忌惮软鞭双刀和铁钩等阴柔兵器,双刀破单枪已经成了对付枪的流行技法。枪惯作直刺和横扫,在招法上讲究一气贯通,而铁钩易于缠绕,所以容易制约枪的长处。正如同用铁棍打蛇一样,威力无法发挥而且易于形成不利局面。当然这只是在敌我双方功力相侔的情况下是这样的,如果双方武功差距较大,那么兵器的优势也无从发挥了。

船上众人反应各异。船老大蹲在船头,默默地不动也不言语,然后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害怕。船舱里的农夫和年轻女子始终没有露头,也不知在里面是吓傻了还是怎么了。几个脚夫双手抱头蹲在船上一动不动,这是江湖规矩,劫镖不伤害赶脚的——前提是脚夫必须无丝毫反抗或帮助镖局的行为!趟子手和几个镖师刀出鞘箭上弦,拱卫着押送的箱子。紫丁香持剑在手,密切地关注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春秋笔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烟袋,右手握着金刚笔,眼睛一转一转地左右眺望。见远方摆渡的几只船仍然在不疾不徐地来往于江面,但是都绕开镖船很远,在远处河面上一艘小船来回巡游,呵斥着不让其他船只向这边靠近;显然这是铁牛帮的外围。春秋笔想,铁牛帮有没有后援现在还无从可知,如果像这样被动防御,终究不是办法。看看华南虎和天马的撕斗,两人兵器撞击响的乒乒乓乓,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春秋笔忽然大喝一声,脚下一蹬直向盗船中扑了过去,金刚笔直指玉噶天子。

玉噶天子正自洋洋得意,见春秋笔忽然如鹰扑兔子般扑了过来,挥刀一挡说道:“来的好!久闻‘铁笔镇五省’功夫了得,今天让我来见识见识!”春秋笔沉着脸,提笔扫、刺、撩、砸、劈丝毫不乱,嘴上说道:“老喽,现在江湖上什么下三滥的鸡鸣狗盗之徒都敢在我头上撒野了!”玉噶天子一边应付一边冷笑道:“黄河后浪推前浪,前浪理应死在沙滩上!”春秋笔纵声长笑道:“死也要找个垫背的!”一招紧似一招地直逼玉噶天子。

那玉噶天子长期雄踞黄河要津打劫过往客商,虽经官府一再围剿而不灭,自然除了他极其狡猾外,功夫也十分了得。他手里一把单刀得过六合刀门高手闲隐居士的真传,所以刚柔相济狠辣异常。假如这是二十年前,也许春秋笔还可以轻松把他拿下,但是现在春秋笔毕竟年老气衰,而玉噶天子甫当壮年,所以急切间春秋笔竟然占不得上风。两人身法都十分迅疾,兵器一碰即分,虽然嘴里互不相容,可是手底下都小心谨慎,谁也不敢大意。玉噶天子心中也暗暗佩服,这老儿要是更自己年纪相当的话,还真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这“铁笔镇五省”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这边春秋笔也心中嘀咕,玉噶天子横行风陵渡能执掌铁牛帮的瓢把果然也有两下子;同时暗叹自己真的老了,不服不行!盗船上剩余的一干铁牛帮匪徒瞪着眼睛看两边打斗,看的有些呆了,玉噶天子撩眼看了一下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其余匪徒发一声喊,纷纷跃上镖船,和众镖头趟子手混战到了一起。

局势一时乱成一团,两条船上都是厮杀的场面,华南虎和天马打的难解难分,其余人在混战。紫丁香一看这场面,心急万分,纵身一下跳到了堆放的箱子上,左劈右砍把妄图过来搬箱子的强盗放翻了几个。凌乱的场面让船上的骡马大受惊吓,嘘鸣不已,在船上极度不安地乱跳起来,原本就很颠簸的木船瞬时大幅度地摇动起来,加上冰凌的撞击,巨大的声响预示着船马上就要倾覆。几个匪徒扑过去挥刀砍断系着骡马的缰绳,拿刀在马屁股上狠剁,马吃不得痛向前狂奔,一蹄踏空就滚入了滔滔河水中,伴随着无助的挣扎被冰冷的河水远远地冲走了。

丁香骑得是一匹小红马,才四岁齿龄,跟了丁香两年了。小红马对主人极是依恋,跑起来耐力悠长而平稳迅疾,丁香对它喜爱有加,碰到过于崎岖的山路都是牵着马走,舍不得骑,怕伤了马蹄。这时眼见众匪徒逼着小红马跃入河水而自己又脱不开身来不及过去相救,丁香心如刀绞,眼泪都流了出来,凌空跃起一脚蹬到拿刀砍小红马的那个匪徒的后脑勺上,那匪徒正盯着落入水中挣扎着的小红马哈哈大笑,被丁香一蹬随即栽倒船下也落入了河水中。河水冷冽,这匪徒虽然识得水性,露出脑袋在河面奋力游动,但是冷的嘴唇青紫;眼看四处没有可依靠的地方,急切间也没多想,随手挥出正好抓住了小红马的尾巴,于是紧紧拽住以求多支持一会。那红马在水中翻滚乱动,尾巴被拽自然而然地马蹄往后猛蹬,一蹄踢到了那个匪徒的面门,那匪徒惨叫一声沉入水中,随同红马一块被水冲远了。

丁香看到落水匪徒得到报应,在悲痛中获得了某种快慰,左手袖子擦擦眼泪,一转头却见两个匪徒正抬起了一个箱子像船边奔去。丁香喝道:“给我放下!”冲过去挡在了两个匪徒面前。两个匪徒慌忙放下箱子,挥刀向丁香扑了过来。

那边春秋笔和玉噶天子跳到了舱蓬顶上斗得正恶,这边华南虎死缠着天马不放松,众匪徒中也有好手,把几个镖师逼得脱不了身。几个脚夫抱着头都躲进了船舱。又有几个匪徒开始搬箱子了,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顾及了。忽听一个声音道:“哎、哎、哎!你们别打了,听俺说句话!”

众人都是一愣,不由都停了下来转头寻觅声音的来源。只见舱帘一动,船舱中走出一个穿着草鞋一身粗布短打的农夫,手里操着担柴的扁担,站在了舱门口!玉噶天子在那边船舱顶上喝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话说?”那农夫扁担头在船板上一顿,咳了一声一口痰吐在船面上,说道:“俺是山里人,卖柴的,俺想不通你们有甚么事不能好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干甚?”旁边一个兔唇的丑陋匪徒喝道:“你一个山里人,不好好卖柴,管起了大爷们的事情,你是活的腻味了吧?”声音喑哑含糊,边说边手持一根短铁棒扑了过来。山里人一脸惊惧,说道:“哎,别过来!”说着把扁担担在肩上,一转身就想往船舱里钻。兔唇刚到跟前,山里人身子刚转肩上的扁担头一下扫到了兔唇的脖子上,兔唇闷喝一声,一头向船下栽去。山里人似乎觉得扁担碰着人了,一转头伸手向兔唇抓去,兔唇头已到了船下,山里人只抓住了他一只脚。手里似乎把握不住,结果只抓到一只鞋,兔唇却掉到了黄河中。

山里人举着兔唇的鞋,神情惊慌失措,嘴里一个劲地嚷道:“罪过,罪过,这可怎么办啊!”

                                            

                                        (四)

    众人一看心中皆惊,这山里人分明是一个功夫高手,刚才貌似畏惧笨拙的躲闪,却是不显示山露水的一招致命还击;身形转动扁担回旋拿捏的准确到位。玉噶天子向后一跳,跳到了船面上,和春秋笔保持开了一段距离,喝问道:“你是那条道上的朋友?玉某看走眼了!”

那边船上的众人趁着玉噶天子喊话的空隙,都忙着救助同伴捆扎伤口。镖局众人重新围拢一块,死死环卫住了镖箱。铁牛帮群盗虎视眈眈地逼在外围,一边盯着镖局众人一边注意着山里人的一举一动。天马左腿上被扎了一枪,血流入了鞋子里,从衣服上撕了一条布带把伤口缠好,踩倒鞋跟把鞋里的血倒了出来。华南虎也受伤了,右臂被铁钩划开一条口子,血液沿着指尖往下滴。丁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云南白药,给华南虎伤口上摁了一些,然后帮他把伤口包扎好。华南虎抬起左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说道:“谢谢师妹!”看到丁香脸颊上也满是汗珠,心念一动把左手伸过去想用衣袖也帮她擦擦汗,但看到袖子上的汗渍,又悄悄把手臂放了下去。丁香帮华南虎包扎好伤口,掏出一方手帕,把脸颊额头的汗水拭了拭。

山里人手里拿着一只鞋,满脸愧疚,把鞋放在船板上,嘴里喃喃说道:“这可怎么才好,俺不是故意的啊!”听到玉噶天子喝问,山里人吭哧半天,结结巴巴地说道:“哎,唉!俺就是个山里打柴的啊,弄出人命来了……怎么好?要不俺把舱里那担柴火赔给你们怎么样?俺今天倒霉,遇上这样的事情,今天回家还没米下锅呢……俺老婆孩子又得挨饿了……”

春秋笔看到刚才一幕,心中也暗自惊讶,自己老于江湖却也没看出来这个山里人是个功夫高手。现在这人装愚卖傻不肯以真身份示人,不知道是友是敌!不管是友是敌,只要不是和铁牛帮的是一伙的就好了,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至少可以减轻自己此刻的紧张压力。

玉噶天子心中也开始嘀咕,本来感觉十拿九稳的买卖,忽然跳出这么个横档儿;看样子也是想分一杯羹的。这个人莫测高深,既然敢一身独挑这险恶事端,料想自忖有惊人技艺了!但是就凭他也许刻意也许是误打误撞的一招就默许他染指这锅香汤,那是绝不可能的;现在江湖上拉大旗作虎皮招摇撞骗之徒比比皆是,谁又知这个山里人不是呢?

玉噶天子心中思量着一时不说话,山里人却仍然在自顾自地啰唣个不停:“……今早上二神仙村口碰上俺,跟俺说:你左眼青右眼红,今天出门要打死人!俺还不信呢,果然打死人了……”天马在华南虎身上没占到便宜,心中憋着一股气正自没个发泄处,见山里人猥头琐脑喋喋不休,怒吼一声道:“少在这儿装蒜!”手持双钩向山里人劈去。山里人惊叫一声:“不好,只是要俺的性命呢!”拖着扁担沿船舱向船尾跑去。天马紧随其后,挥舞着双钩钩钩不离要害。山里人躲无可躲,绕着船舱转圈跑,天马几次堪堪够到,但总是差那么一丝伤不着山里人。

玉噶天子看到天马也奈何不得山里人,心中有些烦躁,提足作势要跳过船去亲自上手。春秋笔忽地跳到船舷边拿笔横扫,挡住了玉噶天子的路。只是一招三分天下之策,只要三方并存,就都可能生存;如果容忍一方吞掉另一方,那么这种动态的平衡关系就会被打破,剩下的一方也终会被壮大的一方吞掉。春秋笔深知这种厉害关系,所以岂能容铁牛帮的如意算盘得逞。玉噶天子被春秋笔挡住去路,心中大怒,骂道:“先收拾了你这老儿,再去解决那个龟孙!”当下全力催动刀柄,一把刀如出洞毒蛇,刀尖如蛇信一般在春秋笔身旁跃动。春秋笔见他动气,正中下怀,不急不躁见招拆招,等待着玉噶天子忙中出错,现出漏洞来。

那边船上,天马追着山里人在船上转圈,华南虎喊道:“大家给我上啊,把这伙强盗赶走!”说着一马当先冲入盗匪群中,一杆枪左刺右挑,果然有些猛虎下山的味道。其余众匪武功都不及天马,被华南虎这么一冲,竟有几个人负了伤。几个镖师也紧随其后,再次杀入战团,趟子手有几个伤势较重,靠着箱子无力搏击,剩下的也操刀乱砍,这般时候不拼命焉有退路可以寻觅?紫丁香两边船上瞅瞅,守在箱子旁边对付来抢箱子的匪徒。

混战的局面再次形成。天马追着山里人转了几圈也没碰着山里人的一点衣角,心中狂怒,双钩乱劈乱砍。劈在了船舱上,竟然把船舱顶子也掀了去了,一下子船舱中躲藏的人也都露在了外面。几个脚夫抱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坐船女子抱着包袱缩在船舱一角似乎很是畏惧。山里人见状,忽然收住了脚步,转身说道:“既然你往死逼俺,那俺就和你拼命了!”说着抡起扁担夹头盖脸地朝着天马扫来。天马心中窃喜,以为终于可以跟他正面对决把他拿下了,于是举起左钩挡向扁担,右钩向山里人腿上劈去。山里人扁担落下砸在天马的左钩上,天马猛觉虎口一麻,手里的钩竟然抓不住,一下崩在了船上。巨大的冲击力通过手臂传递在了左腿上,左腿缠好的伤口猛然崩裂,一下子血涌了出来。右手钩也急忙收手往后一跳,仔细看时左手虎口已然震裂!天马心砰砰乱跳,脸色瞬时煞白,提着一支钩,不知道应该退开还是再次扑上。

山里人嘿嘿一笑道:“让你追俺,还追俺不?”天马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山里人横扫一眼道:“你们不是好人,欺负人,俺今天跟你们拼了!”说着操着扁担向众匪徒扫去,只听乒乒之声,有几个匪徒的兵器被他的扁担磕飞了;还有一个匪徒被他一扁担扫在腰上,惨叫一声甩入了河中。剩下的匪徒见他如此神勇,全都吓破了胆,纷纷跳回了自己的船。玉噶天子和春秋笔打斗的都是大汗淋漓。见众匪徒大多都退回了船上,玉噶天子忙喊道:“发信号!”一个匪徒把手指伸入嘴里呼哨长吹一声。

剩下来不及退回的匪徒都被众人打倒在地,山里人抡起扁担又跳到了盗船上。这时望见上游一条快船飞速驶了过来,又是一船人,船上人鼓噪呐喊,听得:“当家的,我们来了!”船上众匪望见呼叫来的援兵,心中稍定,聚拢一起拼力与山里人对抗。天马被一个匪徒扶着在船尾调息,另有两个功夫好的匪徒把玉噶天子换了下来,对付春秋笔。玉噶天子喘着气站立一旁。紫丁香见这边船已经没事,提剑跃过盗船去给父亲帮忙。华南虎靠着箱子调息,余人疗伤清理船上的七八具尸体。忽然一直抱着船篙缩在船尾的船老大,一跃而起,说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着怀中摸出一把短刀,纵身来到船沿蹭蹭蹭把钩着船的七八条钩绳都割断。

华南虎大惊道:“不能割断,我师傅和师妹还在那边船上呢!”可是说时已晚,钩绳断开后镖船马上被河水冲着向下游漂去,转眼就离开了盗船七八丈。船老大辩解道:“你看看情况,现在不走一会你们还能走得了吗?你们不怕东西被抢,我还怕我的船被毁呢,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华南虎急道:“快划回去,你的船毁了我赔你,值当几个钱啊?”船老大哈哈一笑道:“逆水我可划不动,要划你们划!”说着把长篙扔在了船上。华南虎见他这样,心中恚怒但苦于不会划船,于是强忍着怒火道:“那好,你先把船划过对岸去。”船老大不再言语,长篙在河中一点一点船斜斜地漂向了下游,眼看靠近了对岸,船老大双掌啪了三下,只见对岸草丛中一条船驶了出来。船头坐着一个披着斗篷的雄壮男子,满脸胡子,目光狠戾;身后是劲装结束的一船汉子。

那为首的斗篷男子抚着下颌的黑色胡须,喊道:“河边草,你的任务完成了!”船老大冲着披斗篷男子笑道:“哈哈哈,总舵主,这下咱们发了,据我估计船上的货物至少有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五个指头。华南虎见这情况,心中万分惊骇,提枪一跃而起道:“你们是什么人?”说着向那个被称作河边草的船老大刺去。河边草嘿嘿一笑道:“不和你斗了!”手中长篙猛然扎人河中身子借势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上了那个被称为“总舵主”的人的船上。

镖船没有了人把握,在河中转起了圈,在河水的推送下打着横向下游漂去。船上众人都大惊失色,不知道如何是好。漂出有半里地,前面浪涛滚滚,一块半丈见方的大礁石出现在前方。镖船眼看直直地向礁石撞了过去,但是谁也没有一点办法,华南虎看着越来越近的礁石,心中默默念道:“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五)

船如飞箭,笔直冲向礁石,众人纷纷往水中跳去,因为落入水中还可能有生存的机会,撞上礁石那就玉石俱焚了。华南虎急切之间一脚踹断一根船舷木,抱了起来也想往水中跳,忽然抬头看到在露天的船舱角上缩着的那个搭船的女子,一眼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与求助的神情,华南虎顿时心中不忍,叹了口气,飞步跑了过去把船木塞在那女子手中道:“赶快抱着这根木头跳河!”那女子道:“那你呢?”华南虎急道:“快跳,别管我了,来不及了!”那女子道:“这是你的救命木,我不要!”说着一把把木头递回了华南虎手中。华南虎二话没说,一把拉住那女子猛然向船舷冲去,船猛然一顿,下漂之势忽然被什么东西阻止,华南虎和那女子身子一晃都坐在了船上。

华南虎大感奇怪,慌忙站了起来,却见礁石近在咫尺可是船却不动了,仿佛有什么魔力把它定住一般。跑到前面船舷向下一看,原来河面上横拉着一条粗大的绳索,把船拦阻了下来,船紧贴着绳索一晃一晃的,离绳索三四尺远处就是那方礁石。

华南虎大喜过望,也来不及多想,转身跑在那女子身边一把把那女子拉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没事啦,没事啦,船被绳子挡住了!”那女子没有流露出应有的惊喜,只是微微一笑道:“没事就好啦!”华南虎仿佛害怕她不信似的,拉着那女子走到船舷边,用手一指道:“你看!”那女子随便扫了一眼,说道:“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华南虎一怔,说道:“这有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弱女子我当然要救你了,换做哪个男人也会这样做的!”那女子流露出感激的神情道:“也不一定,刚才船上男人多了,也不过只有你对我援手而已!谢谢你啦!”华南虎脱口说道:“不用谢!赶快想办法救其他人!”说着跑到船头去解缠着的缆绳,边说道:“喂,你看看下面舱中有没有一根长竿子?”

刚才跳入河中的众人有些本身就受了重伤的,支持不住被卷入河底了;还有大多数身体强壮的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着,被河水冲着一直往下漂。到了和船平行的位置,都被绳子挡住了,于是都像遇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着绳子哆嗦。十来个人沿绳子排成了一排,身子浸在波浪翻滚的黄河中,仿佛一排待命的鱼鹰!那女子从底舱中找到一根约丈余的竹竿,跑到船头,华南虎道:“你用竹竿,我用绳子,让水中的人拽着一头,拉上船来。”华南虎甩出绳子头,水下众人纷纷探手拽绳,急切间都想早一点上船,都死抱着绳子不放。华南虎一个人拉不动,那女子也来相帮,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把劫后余生的这十来个人拉到船上。幸好这些人都懂武功,声体结实,所以虽然身体被寒冷的河水浸透,但是咬着牙都能支持。华南虎和那女子累的坐船上喘气,那女子忽然道:“恩人,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华南虎一听,顿时脸颊通红两手忙着乱摆道:“别这样称呼,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我们的命都是这条绳子救的。我是平遥晋通镖局的镖师,我叫华南虎。哎,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女子道:“我叫红袖,那以后我就叫你华大哥吧!”华南虎道:“嗯,好!奇怪,这河面上你说哪来的一条绳子呢?”

“哈哈哈,绳子当然是我拉的了,要不然你们能有小命在?”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众人抬头一看,和船老大河边草一伙的那帮人的船已经来到了旁边四五丈的地方,正在抛锚呢,说话的正是河边草。华南虎喊道:“你们是哪个码头的朋友?”河边草笑道:“亏你还是镖局的镖师呢,连我们大哥都不认识。”说着眼光看了看为首的那个披斗篷的汉子道:“我们是巨鳄帮,这是我们的总舵主王者归来!”华南虎惊道:“巨鳄帮不是一直在黄河下游孟津一带活动吗?怎么会来这儿呢?”王者归来神情倨傲,开口说道:“这千里黄河,我那一个地方去不得?”河边草也附和道:“不敢纵游黄河,如何能彰显我巨鳄帮王者之风?”华南虎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河边草在船头说道:“这样吧,我们给你们一条筏子,你们逃命去吧,东西都给我们留下!”华南虎犟道:“要是我们不同意呢?”河边草哈哈一笑道:“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登船强取了,你们自信能挡的住吗?”王者之风呵呵一笑道:“费那手脚干什么?如果你说个不字,就把绳子给我砍断,到时候你们船毁人亡;黄河里的王八这几天正没吃的呢!”华南虎身子微微发抖,牙齿咬着嘴唇,不说话了。身后一个瘦瘦的镖师,嘴唇青紫哆嗦着问道:“要是……要是船毁人亡了,你们……想要的货物也不是拿不到手了吗?”河边草大笑道:“谢谢老兄替我们操心!”说着手向后一挥,船头围住的众人向两边一让,后面出现了十来个身穿用猪尿泡缝合而成的“潜水服”的水手。那个镖师顿时蔫了,低头一言不发。王者归来用手捻了捻唇边的黑须道:“路给你们准备好了,选哪一条,说个话!”

华南虎心中千难万难,如果对方果然砍断横着的绳索,那么自己这一船人必死无疑;如果答应他们主动交出镖物,那么晋通镖局立马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师傅对自己不薄,怎么忍心看着师傅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呢?并且还有师妹呢。想到师妹,华南虎心中顿时荡起许多柔情,这些年和师妹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对师妹产生了一些情愫;常常又想,师傅退出江湖后这晋通镖局就得由师妹来打理了,如果没什么意外,师傅肯定会把女儿嫁给自己,这样师傅才能放心。心中忽然猛然一动,师傅师妹被困在铁牛帮的匪船上现在怎么样了,能脱身吗?这边还没想到妥善方法忽然又勾起对师傅师妹的挂念,华南虎心乱如麻,一时失去了主意。

身后的几个镖师和趟子手嘟囔道:“这还犹豫什么,保命要紧啊,我们可犯不着为了几个钱把命送在这里。”有人开始喊道:“巨鳄帮当家的,快扔下筏子来吧,我们不管啦!”华南虎茫然道:“镖不能丢,这是师傅的性命!”红袖开口劝道:“华大哥,镖丢了还可以想办法找回来,命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红袖语音轻柔,话音温婉动听,华南虎躁动的内心似乎得到了些抚慰,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同意你们的意见了!”河边草见华南虎屈服了,笑道:“还算聪明!”

盗船上扔下来一张木筏子,众人都跳下了筏子,华南虎脸色铁青,红袖拉着他也跳下了筏子。这时他们所处的位置离对岸只有十来丈,众人正不知赤手空拳的怎么把筏子游过去,盗船上又给他们扔下了一根绳子,有人喊道:“接住!”有人伸手把绳子抓到手里,沿绳子的方向一看,绳子的另一端原来早就被固定在了对岸的一块大石头上。众人就拽着绳子让筏子一步步向对岸挪去。这时盗船起锚,把船靠近了镖船,七八个匪徒跳了下来,把船上的镖箱一只只抬到了盗船上。然后用刀把横拦河面的绳索砍断,盗船顺流向黄河下游开走了。

镖局众人拽着绳子过了对岸,急忙找了一些干柴草,点了个火堆,围着烤衣服。华南虎在地上走来走去,长吁短叹不知如何是好。红袖走到他跟前说道:“华大哥,你不用太着急了,着急也不管用的。”华南虎粗声道:“我师傅师妹生死未卜,镖也丢到我手上了,我能不急吗?”红袖道:“现在先找你师傅师妹要紧,镖的事就先别想了。”华南虎道:“也对!”说完也顾不上等其他人,拿着铁枪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红袖默默跟在了华南虎后面。华南虎走了十几步,忽然转头歉然地说道:“红袖姑娘,前面不远是一条潼关官道,不会有盗贼为难你的,你自己走吧,你也知道我有急事,要不然我护送你一程。”红袖抿嘴一笑道:“华大哥,你叫我红袖就行,不用再加个‘姑娘’了。我跟着你也不是希望你护送我的,我是想帮帮你而已!”华南虎恍然道:“哦!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你帮不上我的忙的,谢谢啦!”红袖微微一笑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遇上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华南虎大为踌躇,心道:“要是碰到危险我自顾都不暇,你要是跟着我,我还得保护你呢!”红袖见他犹豫沉吟,猜出了他的心思,后背推了一把道:“走吧,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六)

且说春秋笔、紫丁香还有山里人在盗船上和群盗厮杀。春秋笔和玉噶天子已经斗了许久,本来已觉筋疲力及,此时紫丁香和山里人过来相帮,顿时心里来了劲头。玉噶天子和天马也疲惫不堪,其余盗徒也成了残兵败将,这时摄于山里人的神勇,勉作困兽之斗。来援的铁牛帮匪徒,乘船靠了过来,但见船上同党在扁担的回扫下纷纷落水,也不禁都踌躇起来,都是站在船头鼓噪叫嚣,竟然没有人敢跳过船来。玉噶天子和天马见此际境况不妙,趁着群盗和三人纠缠之际抛下众人相继跳到了来援的船上。剩余群盗见首领逃离,更是失去主心骨,皆无战心,都争着往回跳,顿时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来不及逃跑的匪徒,都被三人打落水中,顿时水中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春秋笔这才回头观望,见镖船已经失去了踪影,心中大为忧急,喊道:“咱们的船呢?”紫丁香也忙转头来看,只见河面茫茫,哪里有放着镖的船只。春秋笔道:“可能过河了吧,南虎他们还在船上呢!我们也赶快过去。”说着操起船篙,在河里一点,船却没动,猛然想到还抛锚着呢,忙去船沿收锚。盗船还在附近,把能救起来的匪徒救上了船。春秋笔刚要收锚,只听盗船上齐声呐喊,船上的匪徒排到两边在船面上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用木头做的奇形大架子被几个人推到船头。三人大感疑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忽见两个匪徒把架子后面翘起的一根木棍使劲往下一扳,只听“砰”的一声,后面一个大木桶中忽然崩出一块一抱大的石头,凌空向三人乘坐的船飞了过来。山里人惊叫一声:“不好,发石车!”慌忙举起扁担向石头挡去。石头笨重,来势迅疾,山里人的扁担碰上石头只是稍缓了一下石头的速度,石头“铿”地砸在了船上。顿时把船板砸开了一个大洞掉进了底舱。船猛然一晃,三人差点摔倒船面。一块石头刚稳当,接着又一块石头飞了过来,这次发的石头更大,只听“喀”的一声,船面被砸了个四分五裂,掉进底舱,底舱也被砸开一条缝,河水顺着裂缝迅速涌了进来。春秋笔大叫不妙,来不及収锚,从靴中抽出一把小匕首,“噌”地把系着锚的缆绳割断。船便开始向下漂去,船舱水越来越多,船开始倾斜摇动,摆动摇晃的犹如一辆崎岖山路上即将散架的破车。

盗船紧随其后,还在发着石头,三四块石头下来,船终于承受不住打击,“哗啦”一声解体了。三人无处落脚都落入了水中,河水湍急,只听的春秋笔喊了一声“丁香——”便被一个浪头卷了进去,没了声息。坐在船上的玉噶天子洋洋得意,说道:“镖船呢?”众人都摇头不知。玉噶天子道:“赶快派人去找,他们几个是飞不走的,晚了就被别的船帮抢先吃到嘴里了!”手下群盗答应一声,盗船便沿着河道向下游驶来,一路查看。

紫丁香落入水中,紧紧抱了一块散落水中的船板,但是不识水性,被浪头迎面一打,顿时晕头转向。河水冰冷,感觉体温急速下降,更兼口中灌了几口水,没挣扎几下紫丁香就失去了知觉。任由河水冲向远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香再次睁开了眼睛,只见纱灯明亮,一个女孩正坐在自己对面打盹。丁香满心疑惑,急忙四下打量,只见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的,身上还盖着一条被子。被子华贵柔软还散发出缕缕幽香。旁边有桌子有椅子,左边一个梳妆台,右边一个小几上放着一盆杏花。对面木质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丰盈秀丽,站在池塘边逗弄着几条金鱼。画的左下角仿佛是题着一首诗,因为距离远,看不大清楚;但是题款却看清是唐寅。面前女孩头上梳着两个发髻,身穿紫色的纱裙,坐在床边,一手支着下颌头一晃一晃地闭着眼睛。整个房间安静而雅致,床上柔软而舒适,丁香伸了伸胳膊,觉得身上有一种倦怠,好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会。

房间的一切陌生而温馨,丁香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得掉进了黄河中,记得呛了几口水,后来就晕过去了。可是现在这又是什么地方?忽然又想到了父亲,想到了镖船和镖局的所有人,丁香满心的焦急,所有这些人和物的下落,是她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原来打算等眼前这个女孩醒了之后问她,可是迫不及待的心情让她不能去顾及礼仪。丁香挣扎着坐起身子,用手推了一下那个女孩。

女孩一个激灵,睁眼站了起来,看到丁香已经坐了起来,失声嚷道:“醒了,醒了,太好了!”说着扭头就往出走去。丁香喊道:“喂,姑娘,这是哪里啊?你救了我?你是谁啊?”可是那女孩听都没听她喊,早跑出了房外。紫丁香听得她走路发出蹬蹬的响声,仿佛不是在地上走,倒像是船面上一般。那女孩冲出房间喊道:“伊主子,快来看啊,她醒了!”接着杂沓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门“吱”的开了,刚才出去的那个年轻女孩领着一个气度优雅的女子走进了房间。

那女子明眸柳眉,粉色裙装上绣着几朵牡丹,皮肤细腻洁白,看上去美丽而高贵。她一边往丁香床边走来,一边跟那个紫衣女孩说道:“火焰,快去煮一碗姜汤来!”那个叫火焰的紫衣女孩道:“是,伊主子!”进来的这两人正是伊妃和侍女冰尖火焰。紫丁香见伊人走了过来,人未到香先至,忙开口说道:“请问,是您救了我吗?我这是在哪里呀?”伊人笑道:“嗯,是我们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哎呀,好危险啊,要是再迟了,你就危险了!”说话间到了床边说道:“你快躺下,多休息一会儿!我叫伊人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会掉入河中?”丁香满怀感激道:“我可以叫您伊人姐姐吗?”伊人笑着坐在床边道:“当然可以呀!”丁香也笑了,说道:“伊人姐姐,我叫紫丁香,我父亲是平遥晋通镖局的总镖头,我们是走镖走到风陵渡遇上强盗了,船被打散,我和我父亲都掉入了河中的。”伊人略微露出一下惊讶,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紫丁香,你不用太着急,你父亲肯定会逢凶化吉的;镖失落了,我们会帮你找的,你现在安心把身体养好了才是要紧。”

冰尖火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走了进来,伊人道:“你把这姜汤喝了,暖暖身子!”丁香点点头,拿起了汤勺。伊人站了起来道:“火焰,你侍候着丁香姑娘。”转头又对丁香说:“丁香,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这个小丫头说,不要客气啊!”丁香忙点点头道:“好啊,谢谢伊人姐姐!”伊人笑了笑,转头走出了房间。丁香喝完姜汤,把碗递在了火焰手中,然后又躺了下来,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发觉出了一身汗,浑身很是轻松,就是肚里饿的厉害。看看火焰不在房中,正想起床看看,只见火焰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一只炖鸡,一条清蒸鲶鱼。丁香江湖出身,好爽惯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一会功夫就吃了个底朝天。打了个嗝,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火焰把盘子端出去,又端了一碗汤进来让丁香喝。丁香忙道:“不喝了,不喝了,早饱了!”说着站了起来,见桌上放着一杯茶,端起来打开盖子一看,茶已凉了,咕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才发觉已然是晚上了,自己在一条船上,天上一轮明月,照耀的河面一片光亮。这船很大,船舱竟然有两层,每层船舱边角都吊着纱灯。舱被隔成好几个房间,有卧室有客厅。船舱外的船面也非常宽阔,中间有一张桌子,旁边放着些很精致考究的凳子。月光下一个一身青绸打扮的男子坐在桌旁的凳子上,面前放着一张古琴,正在抚琴。旁边坐着的,正是伊人。伊人专注地欣赏着那男人的弹奏,不时还说着什么。在两人的身后,肃立着好几个魁梧彪悍的男人。火焰也跟了出来,说道:“丁香姐姐,外面风大,还是到船舱房间里歇着吧!”丁香笑笑道:“没事,我们江湖儿女身子没有那么娇贵,里面闷的慌,我出来透透气。哎,火焰妹妹,那边伊人姐姐旁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火焰道:“那个弹琴男子是伊人的夫君也是我们的主子,旁边站立的都是主子的手下,那个穿红袍的叫爱君,那个笑嘻嘻的叫韦小宝。”丁香“哦”了一声,心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瞧这吃穿用度多气派!”说道:“你家主子贵姓啊?”火焰道:“姓黄。”丁香由“哦”了一声,想要问问:你家主子是做什么大买卖的。但是没好意思开口。

伊人忽然抬头看见丁香在船舱口站着,笑着向她招招手,丁香便走了过去。伊人用手指指桌旁的凳子,丁香也不客气挨着伊人坐了下来。那个弹琴男子正是皇上了。皇上一曲弹毕,斜眼向丁香看了看道:“你是平遥晋通镖局的?你叫紫丁香?”丁香道:“是啊,是啊,多谢黄大哥出手相救啊!”皇上点点头,嘴里喃喃道:“黄河不清,天下不宁!”说着用手飞速地拨弄起了琴弦。先前皇上弹了一曲《渔樵问答》,琴声中流露出的都是潇洒飘逸,一种超脱尘俗的不羁之气悠然播出;这时皇上忽然转为《十面埋伏》,琴声中充满金鼓杀伐之意,弦声铿锵,恍然如一道冲天剑气扶摇云霓间不可遏绝!伊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皇上弹琴的手臂,眼神中蓄满温柔。皇上看了看伊人,略微迟顿了一下,双手压住了琴弦。琴声陡然断绝。

“弹的好!兄台飘逸处不落凡俗,激昂处燕赵悲歌,情来如午后云起,收止如壮士断腕,非胸中有大丘壑不能为也!”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河面传来。皇上一抬头,只见一艘小船正靠了过来,船上点着一盏马灯,一个长衫俊朗的青年男子矗立船头。

 

                                     (七)

光寒浸,河水奔皇上见此人仪表不凡言辞颇有见地,心中有些欣赏之意,拱手微微一笑道:“兄台过誉!听兄台此言雅量非凡,精于律吕丝弦,枉屈移驾过来共饮一杯如何?”长衫男子也拱拱手道:“如此甚好,小弟就觍颜叨扰了!今夜月白风清,赏明月而无音乐自是不美,有音乐而无美酒难免美中不足,有美酒而无佳朋更会索然无味!难得明月、良琴、美酒、佳朋四样俱全,如此赏心悦事岂能轻易错过?”说着,足尖船头轻轻一点,纵身跃过船来。那船距离皇上所乘之船足有两丈,但是此人一跃而过毫不费力,落在船头,船也并未摇晃,可见轻功造诣也自非凡。

男子走到桌旁,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见旁边有女眷在场,躬身微微施礼。有侍女端来两只酒杯一壶酒,放在了桌上。小宝躬身把酒斟满,退在皇上身后。皇上端起酒杯,道:“请了!”长衫男子双手举起酒杯说声:“请”把酒放在了唇边,一股酸酸的酒香味顿时扑鼻而来。长衫男子微感诧异,凝目细看,只见朦胧透明的玉杯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酒。男子略一迟疑,慢慢把杯中酒饮干。放下酒杯,赞道:“哎呀,肖某真是三生有幸,得饮如此美酒!”皇上微微一笑道:“请教兄台高姓?”男子道:“小弟姓肖名雨,兄台怎么称呼?”皇上道:“我姓黄,名叫痴心!”肖雨道:“黄兄此酒是产于西域的葡萄酒了?”皇上道:“是啊,味道怎么样,如果还合口味,我船上带着一大木桶呢!可与肖雨兄尽兴。”肖雨闻言,惊的半天合不拢嘴,“啧啧”几声道:“西域葡萄美酒,自来是宫中贡品,流入中原的极少,平常人花巨资也难得买到一壶,黄兄竟然有一大木桶?”皇上笑了笑道:“不算什么!”

肖雨起身给皇上斟了一杯,把自己的一杯也倒满,说道:“黄兄真是考究之人,处处精致!不光酒是好酒,这酒杯也不是凡品啊!”皇上道:“这是夜光杯,古人云:‘葡萄美酒夜光杯’嘛!”肖雨面色凝重道:“葡萄酒寻常人饮,也不过金杯而已,元好问词曰:‘珠履争持添岁酒,葡萄酒饮金钟’,但是唯有用夜光杯才相得益彰。这好比宝剑配烈士一般。”皇上开怀大笑道:“肖雨兄果然有见地,这上等美酒不光有味道而且有神韵,葡萄酒不用夜光杯不能传其神!夜光杯用昆仑上等羊脂玉打磨而成,通身晶莹剔透,葡萄酒入杯红光莹莹,观之如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赏其形就足以令人心醉!”肖雨也抚掌笑道:“是呀,是呀!要不然郁金香酒要用玉碗啊!”伊人见两人说的高兴,不由插嘴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乘来琥珀光!”肖雨大笑道:“哎呀,我正要说呢!”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问道:“黄兄,这位是?”皇上道:“哦!内人!”肖雨道:“呵呵,见过嫂夫人!”

两人对饮几杯酒,肖雨的目光又投到了桌上的古琴。伸手在琴座上一摸道:“是桐木。”摸到琴尾,忽然似乎发现了什么,倾身凑了过来,边看边摸惊道:“难道这是焦尾琴?”皇上笑道:“肖雨兄果然好眼力,这正是焦尾琴!”肖雨失神喃喃道:“天下名琴有四:齐桓公的‘号钟’,楚庄公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琴’。自来相闻,不曾奢望一见,未料到肖某今夜如此有福,品了美酒,见了名杯,更与焦尾琴不期而遇!”说着用手摸来摸去,显得爱不释手,神情犹豫半天,惴惴说道:“黄兄可否借小弟抚上一曲?”皇上一伸手道:“不用客气,自便!”

肖雨轻轻把焦尾琴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摒心静气,然后双手放在弦上开始弹奏。声音铮鏦,如一阵清风拂来入绝巷而无回转,郁郁结结,难以顺畅;弹得正是古琴曲《浔阳夜月》。肖雨一曲奏完,皇上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此夕月鸣,果真有些‘江浸月’的味道么?”肖雨遽然一惊道:“哎呀,黄兄莫怪,小弟失礼了!只因小弟平生未曾适意,所以不自觉在琴声中有所流露,扫了兄台雅兴,实在是小弟的不是!”皇上道:“哦,这样啊?我说呢你我今夜初逢,肖雨兄怎么会忽然有了司马青衫之叹!”

丁香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听了半天觉得两眼皮打架,两人文绉绉的说的也不大能听懂。于是轻轻拉了一把伊人轻声道:“伊人姐姐,外面风大,你不觉得乏困吗?”伊人一听,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你们聊的我们也听不大懂,我们先回去了,如何?”皇上道:“嗯,夜里河面风大,有些凉,你先回舱休息吧。”伊人应了一声,拉着丁香向船舱内走去。

肖雨叹了一口气道:“‘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於中,故形於声,声成文谓之音。’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天上明月,脚下船只,桌上美酒就忽然想到了浔阳江头夜送客了。”皇上道:“肖雨兄心内有什么不畅之事?”肖雨道:“说出来让黄兄笑话,肖雨个人荣辱得失,从未介怀;只是见天下纷扰,盗贼蜂拥,却不免心中有几分怅然!呵呵,其实是肖雨瞎操心了,黄兄想想,这天下事自有皇上操心,我辈一介布衣心怀天下,可不是庸人自扰吗?”

皇上听肖雨这样一说,心内猛地一沉,抓起桌上酒杯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头看了看月亮,自言自语道:“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吾已矣夫?”说完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半晌才对肖雨说道:“天下人如都如肖雨兄,那么天下何愁不太平!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谁又敢笑话兄台?男儿立志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肖雨兄胸怀何其磊落,黄某敬佩!”说着作势要给肖雨倒一杯酒。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爱君慌忙抢步给皇上和肖雨把酒满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分为投机,不一会功夫几壶酒已经下肚。肖雨道:“方才听黄兄弹琴,就知道黄兄胸有玄机,果然你我是同道中人。”皇上道:“肖雨兄满腹才华,也看出武功也非凡,为什么不参加科举,一展抱负呢?”肖雨道:“哈哈,不瞒黄兄说,我正是参加春闱,落第归乡的!”皇上叹道:“可惜了,肖雨兄这样的才华怎么会落第呢?”肖雨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现今天下,‘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的事还少么?纵使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这有什么办法?这要问皇上才能知道!”皇上听了也不以为忤,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事情,皇上也不知道啊!”

肖雨又说道:“我得中不得中,我也不十分介意,只要心怀天下,在朝在野有什么分别?譬如学佛,只要心中有佛,何必为剃度不剃度耿耿于怀?昨天沿河而下,青天白日遇上一群盗贼劫了一个镖局的镖,嗯,好像是平遥晋通镖局吧,那个老镖头也落入了水中,被我救了起来……”皇上一听,心念一动道:“那个老镖头现在呢?”肖雨道:“他向我讨了一身衣服换上后就走了,说要邀些江湖朋友找镖去。”皇上一听“哦”了一声,自语道:“看来丁香的父亲果然脱险了!”肖雨也没在意皇上的言语,接着说道:“风陵渡口是连接秦晋豫的大渡口,盗贼如此猖獗,真不知三省的地方官是做什么吃的!唉……”皇上黯然无语,过了一会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皇上和肖雨边聊边喝,不觉得两人都有些醉意,情绪都变得兴奋起来。皇上抚琴,肖雨借了把剑舞了一通;肖雨拍掌击节,皇上扶着桌子唱道:“镜虽明,不能使丑者妍; 酒虽美,不能使悲者乐。 男子之生桑弧蓬矢射四方,古人所怀何磊落! 我欲北临黄河观禹功,犬羊腥膻尘漠漠; 又欲南适苍梧吊虞舜,九疑难寻眇联络。惟有一片心,可受生死托,千金轻掷重意气,百舍孤征赴然诺。或携短剑隐红尘,亦入名山烧大药。儿女何足顾,岁月不贷人; 黑貂十年弊,白发一朝新。半酣耿耿不自得,清啸长歌裂金石。曲终四座惨悲风,人人掩泪无人色。”这是宋代陆游的一首《对酒叹》,皇上唱毕,喝了一口酒道:“痛快!”肖雨拄着剑道:“果然痛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皇上从桌上抱起焦尾琴道:“陕西总督云天是我的一个朋友,这张焦尾琴我就送给你了!你拿着它去找云天,他看在我的面上会给你一个职位的。”肖雨满脸酡红道:“真的?”说着弃掉手中的剑,一把把焦尾琴抱在怀中,爱不释手!

夜深河涛声涌,月亮皎洁沉静,皇上和肖雨都喝醉了。手下侍卫七手八脚把皇上送回船舱,然后招手让肖雨所乘的船靠了过来,把烂醉在地的肖雨扶回了他的船中。

 

                                    (八)

丁香回舱睡了一会,忽然醒了,心乱如麻难以再眠。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冰冷河水中父亲喊着“丁香——香儿——”的声音减去渐远。抬头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丁香自己安慰自己,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忽然又想到自己所处的这条船以及船上的这些人。气度高贵的黄痴心伊人,彪悍拘谨的手下一干随从,奢华的器物用度,这一切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丁香猜度了半天也不能猜出这些人的身份,只是隐约觉得这些人来头不小,尤其是黄痴心颐指气使的气派,有王公贵族的感觉。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船面上传来杂沓的橐橐脚步声。来者似乎不是一个人,但是听不见一句说话的声音。丁香好奇心忽起,穿衣下了床,轻轻拉开舱门溜了出去。

一只大船停靠在自己乘坐的船旁边,两船之间搭着一条木板。船上马灯也不挂,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许多腰悬利刃的武士在船头垂手而立,静悄悄的不发出一点声响。自己船上也有几个黄痴心手下的侍从,站在舱门口警戒着。抬头看看,只见二层舱中灯火还亮着,舱门口依然有侍从站岗。丁香忽然有一种强烈想了解一下的念头,虽然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是江湖大忌,但是想到这些人这样神秘,不了解一下似乎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丁香左顾右盼看了看,一猫腰偷偷溜到了舱后。舱后面也有两个侍从提刀而立。丁香趁着两人向外看没注意的时机,双足一点,跃到了二层舱后窗外。两手扒住窗棂格,透过纱窗里面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窗子里面紧挨着有一把椅子,有一个男子在椅子上坐着,从背影上看是黄痴心。痴心面前两旁伫立着七八个人,其中有丁香知道名字的爱君和韦小宝,其他人有的见过不知道名字,有的没见过。中间的地上跪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舱里面气氛凝重,只有黄痴心一个人,端着一杯茶,吹一吹喝几口,显得悠闲自得,剩下的人都是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出。皇上喝了几口茶,把茶杯放在身旁的小桌上,说道:“主政一方,当靖一方,现在匪徒横行,帮会林立,尚文,难道你一个堂堂总督,视而不见吗?”丁香一听颇感诧异,刚才黄痴心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尚文乃是堂堂山西总督,晋通镖局年年都要托人送些礼物的,可是听黄痴心口气竟然是训斥尚总督的。只听地下跪着的尚文道:“臣失职,请皇上降罪!”此言一出,丁香大惊失色,原来所谓的什么黄痴心竟然是当今皇上!只听皇上道:“现今天下纷扰,黄河水盗横行,万民怨气直指朕的头上,如果朕能事事躬亲,还要你们这些地方官员做什么?”尚文道:“是臣等庸懦,致使皇上圣名蒙污,臣有罪!”皇上不耐烦地道:“少给我唯唯诺诺些吧,朕问你,能不能剿灭盗匪还一方百姓以安宁呢?”尚文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把除盗之事当做大事来督办,只是……”皇上道:“只是什么?”尚文道:“黄河中游地接三省,盗匪游移三省之间,盗匪逃入他省,臣剿匪就有一定难处了!”皇上道:“这个好说,朕自会传喻其余二省总督,你们找个合适机会协调商议一个办法,到时呈给朕御览。”尚文道:“臣遵旨!”皇上道:“你可以退了,传陕西总督云天来见朕!”

尚文哆嗦着站了起来,用手拭了拭头上的汗珠,退出了舱门,随之一个一身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走到皇上面前,跪了下来道:“臣陕西总督云天见过皇上!”皇上示意他起来,云天站了起来,皇上说道:“不周山庄现在有什么动向?”云天道:“鲲鹏和野玫瑰到了不周山庄后,没发现有什么大的动作。后来又去了一个叫游客的,与鲲鹏一见投缘,两人昼夜密谋,似乎想整出什么动静来!”皇上道:“游客去了不周山庄朕知道,朕在宫中的时候就收到过飞鸽传书。朕现在想了解的是,水参是否还在野玫瑰手上呢?”云天道:“据我了解,水参还在野玫瑰手上,不过现在江湖传言,鲲鹏放出风声说欲出售水参,要价一千万两白银。”皇上一听“哦”了一声道:“水参,天下至宝。鲲鹏野玫瑰一向珍爱之,怎么忽然想到要出售呢?”说完,站起身来,在船舱中来回踱步,眉头皱了起来,苦苦思索。想了一会,皇上转头又问道:“还有什么情况?”云天道:“目前臣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不周山庄已经在臣的监视之下了,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有人报告的。”皇上点点都道:“好,还有关于剿清盗匪的事情,希望你与尚总督他们多做商榷和协调,朕不希望看到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局面。”云天道:“臣明白!”皇上道:“嗯!”挥了挥手,云天叩拜退了出去。

一个带刀侍卫,忽然走到皇上身边低低地说了几句,皇上点了点头,似乎是不经意地转头向后窗扫了一眼。丁香心中怦怦乱跳,不敢再看下去,正要转身向下溜,忽然一只手拍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丁香大吃一惊,急忙扭头,只见伊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后,正微笑看着她。丁香大窘,不知道说什么好,伊人手指指了指下面,拉着她轻轻飘落船板上。船舱后面站着的两个侍卫,看了看伊人默不作声。伊人拉着丁香大摇大摆地往丁香所住的船舱走去。在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丁香随意向船外一看,刚才停靠在旁边的大船已经远去,河面清幽更没有其他船只泊在旁边。

进了船舱,丁香一脸歉意道:“伊……嗯……”一时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才好了。伊人微微一笑道:“伊人姐姐!”丁香满脸难色道:“这可……哎呀,怎么敢呢?”伊人道:“我让你这样称呼你就这样称呼啊!”丁香见她这样说,语气虽然温柔,但是自有一种慑人气势,让人难以违拗,于是只好说道:“伊人姐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我实在该死!”说着噗通跪了下来道:“请姐姐发落!”伊人弯腰把她扶了起来道:“你也是无心的,我怎么会怪你。只要你不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就好了!”丁香慌忙说:“姐姐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的!”伊人笑道:“这就好,泄露出去对你也没好处的。”

昧爽,河面轻雾淡笼,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在浪涛的冲击下一动一动。丁香早早起床,坐在床沿,心里总是惴惴的,也不敢出去,很是焦躁不安。火焰探头进来道:“丁香姐姐,请您到那边用早餐!”丁香随着火焰来到另一个舱中,只见皇上和伊人坐在一个桌旁正准备吃饭。皇上一抬头看见丁香,说道:“紫丁香,快坐下来一块用饭。”丁香绷着头皮,斜斜地做了下来,桌上放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糕点,伊人道:“喜欢吃哪种糕点你就随便吃!”皇上边吃东西边说道:“紫丁香,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令尊得救了!”丁香一听大喜过望,一时浑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抓住皇上的手臂追问道:“真的?”丁香的这一举动让皇上身后的几个侍卫脸色瞬时改变,一个个猛然握住了刀柄。伊人看了一眼众侍卫,轻轻摇了摇头,几个侍卫才慢慢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皇上道:“是真的啊,救令尊的就是昨晚和我喝酒的那个叫肖雨的公子。”丁香醒悟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把手缩了回来,想要坐下又不敢坐下,一时紧张的手足无措!皇上看到她畏惧的神态,笑道:“你坐下啊!”丁香这才做了下来,怯怯地问道:“那我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皇上道:“令尊被救后换了身干衣服就下船了,说是要邀些江湖朋友去寻镖。现在你大可放心了。”丁香急忙点头道:“嗯,嗯!”

用过早饭,丁香犹豫良久,开口向皇上和伊人道别。伊人奇道:“你现在孤身一人要到哪儿去?你就跟着我们吧,等我们事了,会帮助你找到你父亲夺回镖的。”丁香道:“谢谢两位恩人,只是我现在也需要去找我父亲和打听镖的下落啊,我心内着急也没法耐心性子等的!”伊人道:“嗯,这倒也是,换做谁也会急的!”说完看了看皇上,等待皇上示下。皇上微做沉吟道:“丁香牵系父亲情有可原,我们怎么能阻碍她的为孝之道呢?不过既然这档子事让我遇见了,我自当帮你。小宝——”韦小宝忙从身后走到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道:“主子!”皇上道:“你暂且随着丁香姑娘,帮助他们想办法把镖夺回来,遇到麻烦可便宜行事!”小宝道:“是!”皇上和伊人牵手向船头走去。

小宝苦着脸道:“丁香姑娘,走吧!我可讨着好差事了!”丁香歉然道:“哎呀,你要不愿意去,我去跟你们主子说一声,我还是自己走吧!”小宝脸色一变,忙道:“千万别去说——我愿意去愿意去!”接着小声嘀咕道:“我和你说着玩呢,你还动真格的了,你是不是想要我命啊?”

 

                                    (九)

红袖跟着华南虎沿黄河岸边一路逆行,边走边向河中观望,忽见铁牛帮的船只飞速向下游驶去,仔细看时,玉噶天子和天马都在船上,但是春秋笔、丁香、山里人却不见踪影。两人心怀侥幸,又向上走了一会,一直走到出事的地方,但见河水悠悠,三五只小船颠簸在风波里,自得悠闲的好像这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生死打斗。华南虎心中火急火燎,扯着嗓子把一艘渔船吆喝到了岸边,不住打听。渔家只是摇头,并未见过华南虎所问的那些人那些事,华南虎大失所望,把枪扎在沙滩里,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红袖问道:“华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华南虎抬头泪眼茫茫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师傅师妹说不定已经遇难了!”红袖劝慰道:“华大哥,凡事都往好的方向想,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轻易地下结论呢?”华南虎手在眼上抹了一把道:“那你说怎么办?”红袖道:“不如这样吧,你跟着我去华阴找我哥哥,我哥哥江湖上交游广阔,能帮上你的忙的。不然,咱们又能去哪儿呢?”华南虎低头想了想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于是沿着官道一路向潼关走去。从风陵渡口到潼关的官道,自古就是秦晋之间重要的交通要道。每天来往这条道上的客商驿使络绎不绝。两人一路西行,总是遇上一些打扮怪异的江湖人物,三三两两的纵马疾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晚上两人到了潼关,接连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说客满,最后才觅得一个安身的地方。店伙计一边往里面迎他们,一边嘟哝道:“这几天中了邪了,平日里客人也没有这么多啊,快把腿都忙断了!”红袖问道:“这几天住店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道:“和你们一样啊,拿枪背剑的,你们都不知道,小人怎么知道是些干什么的啊!”红袖和华南虎相顾迷茫,不知道这小小的潼关镇一时怎么这么受青睐。

两人稍做休息,从楼上下到大厅中用饭。只见七八张桌子都围坐着人。除了少部分商旅模样的本分人,其余都是横眉怪目的江湖汉子。伙计们见华南虎器宇轩昂红袖文静秀丽,对两人分外有一种亲近感,自是不与其他江湖豪雄等同看待,帮两人腾出一张空桌来,酒肉也上的紧凑。南首临窗坐着四个背剑男子,边喝酒边议论着,一口湖北口音。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眉心有一颗黑痣的男子说道:“潼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果然险恶,倚岭面河,控扼着八百里秦川。”左首一个三绺黑须的男子道:“在德不在险!想当年哥舒翰手握二十万雄兵镇守潼关,依然未能挡住安禄山铁骑的冲击。”紧挨黑须男子的是一个手臂上套着铁环的男子,那男子接口道:“现今潼关败落,谁又曾倚恃着什么?不过这两天潼关又吸引了许多人啊,花落谁家真是难说!”剩下的是一个长发挽着髻的男子,那男子眼光向四周扫了扫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只要不是傻子,谁又能不动心?”黑痣男子嘿嘿笑道:“晋通镖局这次可是栽大了!”

华南虎听着四人闲谈本来心乱如麻也未曾放在心上,忽然听他们从口中蹦出‘晋通镖局’四个字,顿时心中一凛,凝神细听起来。

这四个背剑男子说话声音虽低,但是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靠近门口的一张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白眉和尚和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那少年看了看四人,轻声问道:“宿心大师,那四个人是干什么的?”宿心大师喃喃道:“汉阳四剑也来趟这浑水?看来是志在必得了。”少年疑问道:“什么汉阳四剑?”宿心大师白眉一挑道:“那四个人就是汉阳四剑了,那眉有黑痣的是雪戏红尘,那个黑胡子的叫沧海孤帆,手臂上套着铁环的男子叫枫叶流丹,头上扎着发髻的男子叫客舟听雨,呵呵,名字都叫的挺诗情画意的,但是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那少年“哦”了一声道:“知道了!”宿心大师唠叨道:“小霁啊,这些人物你都要用心记住啊,以后走江湖什么都应该了解,可不能像山里的时候那样愣头愣脑了!”小霁嘴嘟了起来道:“知道!”

宿心大师的话华南虎也听到了耳中,心想:“原来这四个人就是闻名湘鄂的‘汉阳四剑’了,宿心老和尚说的‘浑水’是指什么呢?”正凝神思索,红袖碰了他一下低声道:“这些人会不会是冲着镖来的?”华南虎猛然醒悟道:“有可能!”

汉阳四剑一边吃一边议论着,沧海孤帆道:“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这自然有自然的规律,江湖有江湖的法则。铁牛帮几个水贼不怕撑着想独吞来着,不曾想巨鳄帮黄雀在后;巨鳄帮忙活半天,也不过是替人做嫁啊!毕竟这是整整八百万两银子的一块大肥肉啊,谁不想分一杯羹喝喝?”沧海孤帆话音低沉说来不慌不忙,但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发出几声轻微的惊呼:“啊?八百——万!”华南虎听到耳中猛然大震,心陡然狂跳不停,因为他也没想到自己镖局保的这镖竟然价值八百万!汉阳四剑侧目看了看不少人惊异的神情也不以为意,心中暗笑:这已经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事了,还有人当做新闻来吃惊!雪戏红尘开口道:“自西岳盟成立以来,这是飘逸盟主第一次传青蚨令,反应还真迅速啊!”客舟听雨把一块牛肉塞在了嘴里边吃边说道:“江湖传檄比朝廷驿马传送还要快呢!”

小霁听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八百万银子的大肥肉,嘴里还一个劲地蹦出什么“西岳盟”“青蚨令”等新鲜事物,迷惑之余忽然仿佛福至心灵,自言自语地说了声:“还有八百万两银子的巨镖啊?这一定是一场大骗局!”此言一出,汉阳四剑眼光齐刷刷地向他看来,枫叶流丹手臂一动,铁环咣当咣当作响,嗤地笑了一声说道:“大骗局?怎么会是大骗局呢!难道天下至宝水参不值八百万两银子吗?”枫叶流丹的话语在客人中又一次引起了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旁边桌上一个黑布包头,须发卷曲的背剑男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汉阳四剑面前,手一拱道:“四位朋友请了,某家塞北剑客,有事请教!”汉阳四剑颇觉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沧海孤帆傲然道:“你好,有什么事说!”塞北剑客粗声道:“这八百万镖银怎么会和水参扯上关系?水参又在哪里啊?”塞北剑客的这一问,也是许多人所关心的,大家纷纷停杯投箸,侧耳倾听汉阳四剑怎么说。沧海孤帆惊讶道:“水参在哪儿你都不知道?兄台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这水参在天下第一反王鲲鹏的手中啊。这八百万镖银就是有人要买水参用的啊!”塞北剑客恍然明白道:“谢了!”退回到桌旁坐了下来。

大厅中的众客人,有的不听不问只顾埋头吃饭,有的左右打听一脸兴奋,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微微冷笑,不一而足。汉阳四剑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议论着。客舟听雨道:“巨鳄帮的总舵主王者归来还算识相,接到青蚨令后没有违拗乖乖把劫到的镖银交付给了西岳盟托管,如果他拒不吐出这块肥肉,那后果将会是什么样?”雪戏红尘大笑道:“很简单啊,那就是巨鳄帮从此在江湖上抹去!”枫叶流丹道:“据说飘逸男儿是大盗世家出身,武功高超自不必说,光就江湖关系就盘根错节,所以他成立西岳英雄盟,接掌盟主之位,领袖七省江湖也没人不服气。”沧海孤帆拿竹签剔着牙齿说道:“现今江湖就是大鱼吃小鱼啊,谁的势力大谁的江湖威望强谁就可以主导江湖格局呀!不过,江湖局势如同沧海之浪是瞬息万变啊,谁能善老善终就是最后的赢家了!”枫叶流丹又道:“十五日华山之会,去的人肯定不少,这块肥肉不知将会如何分割?”沧海孤帆笑着道:“去的人是不少,但是屈指数来也不过是几大势力集团而已。很简单啊,强势集团分肥肉,弱势集团啃骨头,游兵散勇捡点肉粒骨屑的就不错了!”客舟听雨踌躇满怀道:“这次我们做客华山,如有满意结果,那我们该怎么快活呢?”雪戏红尘旁若无人地抚掌大笑道:“那我们就‘却归来,重续汉阳游,骑黄鹤!’”其余三人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汉阳四剑大喇喇地很是嚣张,大厅中有的人已经吃完饭走了,有的人收拾上楼休息,还有的人低头浅酌,也有一部分人听四人说话听的饶有滋味。华南虎和红袖一边吃东西一边思索着汉阳四剑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忽听一个嘶哑怪异的声音嚷道:“没房间也要腾出一间!有什么酒菜快快端上来!”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一个身材高瘦面相阴鸷的黑衣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走到一张刚收拾干净的空桌边,“啪”地把一把弯刀拍在桌上!

 

                                   (十)

厅中众人不由都抬头看了看他,黑衣男子神情倨傲,目光厅中环视一圈,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众人谁都不认识他,对于他的举动也不以为意,因为像他这样神情傲慢的狂妄自大之徒,江湖上比比皆是!众人看了他一眼,都低下了头,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各忙各的。小霁低声问宿心道:“大师,这个人是谁啊?”宿心摇了摇头道:“老衲也不认识,瞧这神情举动绝非善类,咱们吃咱们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小霁答应了一声,低下了头。

汉阳四剑吃饱喝足,回房休息去了。厅里寥落,只剩下了七八个人,掌柜的在柜台里面扒拉着算盘,两个伙计一个门口一个门里赔笑侍候着。黑衣男子把桌上伙计给斟满的一碗酒喝了下去,手抓着一粒花生米扔到了嘴里。嚼着花生米,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起来。华南虎和红袖见汉阳四剑已经离开,其余人也不怎么说话了,于是低头专心吃着饭菜。华南虎脑子里念头多多,既考虑着师妹师傅的安危又考虑着汉阳四剑所说的分食镖银的所谓华山之会,吃了一会把筷子投到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红袖安慰他道:“华大哥,你不用长吁短叹的,等明天找到我哥哥,我哥哥会帮咱们找到你师傅师妹的。”华南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红袖说话的声音娇柔粘糯,听来让人感觉很舒服,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红袖,红袖眼皮不经意一撩,看到好几双热辣辣的男人目光盯着自己,顿时脸红过颊,把头低了下来,觉得浑身不自在。先前大家还没注意过她,这时大家才忽然发觉墙角桌边竟然坐着一个秀丽可人的美女。小霁眼神直直地盯着红袖的脸,举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半根面条还在嘴外面忘记了咀嚼。宿心大师看到小霁痴痴的样子,白眉跳动了几下,拿起一根筷子在面碗上“当当”敲了两下,嘴里念道:“阿弥陀佛,非礼勿视!”小霁这才回过神来,两耳发红道:“大师——”宿心道:“小霁啊,你是俗家弟子,也没有受过戒,这丛林戒律按理说你是不用守的;只是你现在童子功刚有了些基础,你是不是想前功尽弃啊?”小霁赧颜道:“大师,小霁错了!”说着低头只顾吃面,竟不敢再抬头。宿心等他两口扒完,说道:“我们走吧!”带着他起身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小霁还是忍不住转头匆匆看了红袖一眼。

其余几道眼光把红袖浑身上下扫描了几遍,也便作罢,唯有那黑衣男子眼睛转来转去死死盯着红袖不放。红袖低头盯着桌面,感觉如芒在背无所适从,心中不禁有些恚怒。催促华南虎道:“华大哥,还没吃好么?”华南虎道:“快饱了,稍等等。”红袖只得耐着性子,抓起茶壶给华南虎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给自己倒了一碗,放下茶壶,把水碗端了起来吹了吹。刚放到唇边,黑衣男子忽然努嘴“噗”的一声,一粒花生米吐了出去,飞入了红袖的水碗中。碗中的水溅了起来,溅的红袖满脸都是。红袖“啊”的一声,把碗丢在了桌上,水泼在了桌上流趟开来。华南虎“嗖”地站了起来道:“怎么了?”红袖咬着嘴唇伸手向黑衣男子指了指。

华南虎二话没说,一把抓起立在墙边的枪,脚后跟一蹬,座下的长凳“歘”地向黑衣男子身上飞了过去。黑衣男子身形一顿,一下蹿到了半空,待凳子飞到正好落了下来一屁股做到了凳子上。还没坐稳,华南虎的枪跟着刺到。黑衣男子身形摇动,左躲右闪,屁股不离凳子瞬息躲开了华南虎七八枪连刺。华南虎见刺不中他,忽然招式一变,挥枪一招“当头棒喝”,变枪当棒向黑衣男子头上劈来。黑衣男子双手在凳子上一摁,身子一个后翻坐到了饭桌上,而刚才坐过的凳子被华南虎“喀拉拉”劈碎在地。

两人这一上手,众人纷纷站了起来让在一边,掌柜的急的站柜里哀求道:“两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别打了!”华南虎使枪连挑带劈兼刺,只听“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桌凳被扫翻在地,碟儿碗儿盘儿碎了一地。掌柜的还在哀求,忽然一个酒坛迎面飞来,掌柜的慌忙头一缩,酒坛“咣”的撞到墙上,立马碎裂,酒水流了一地。掌柜的躲到柜台下面再也不敢吭声。

那黑衣男子持刀在手,却并不还击,只是一味躲闪。华南虎一枪刺向他的小腿,黑衣男子猛一抬腿一脚把华南虎的枪尖踩在了凳子上,开口说道:“相好的,你不是我的对手,知难而退吧!哈哈哈!”华南虎额头青筋暴跳道:“你他娘的,谁是你的相好的?”说着用力一抽,把枪尖从黑衣男子脚底抽了出来,挽了个姿势,筹谋一个出手机会。黑衣男子见他不知进退,嘴角抖动了一些,嘿嘿一笑,从刀鞘中把刀抽了出来。这是一把狭长的弯刀,在中原武林并不流行,是游牧人马背上惯常使用的武器。黑衣男子脸上堆满暴戾之气,压着嗓子说道:“相好的,既然你不知死活,就休怪我无情了,报上你的字号来,狼爷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华南虎怒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华南虎!虎爷枪下也不杀无名之鬼,你也报个号!”黑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巧了,你是虎,爷是狼,爷叫独狼!今天让大家看看,是你这只华南的老虎厉害还是爷这只来自鄂尔多斯草原的狼厉害!”

客店大厅的打斗,惊动了楼上住宿的客人,许多人站在楼上的走廊栏杆旁,探头向下俯瞰。汉阳四剑和塞北剑客也在围观的人群中。红袖贴墙而立,心中万分焦急,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也看出华南虎不是独狼的对手。心中忽然盼望,这楼上楼下有哪位英雄豪杰能挺身而出帮帮华南虎,但是周围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哪里有一个侠骨仗义之辈!红袖怯怯地冲华南虎喊道:“华大哥,别跟他打了,我们走吧!”华南虎听她一喊,心下也产生了几分犹豫。人群中有人说道:“哈哈,原以为是只老虎,看来不过是只病猫而已!”华南虎微一迟疑,听得有人出言相讥,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手挽枪花喊道:“来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着如疯了般持枪向独狼扑了过去。

两人“噼里啪啦”瞬息就走了十来招,独狼见华南虎两眼血红,一脸狠戾的神情,也不禁略有些气馁,说道:“相好的,还真跟你狼爷拼命啊?那漂亮小妞儿是你什么人,值当你这么不顾死活?”华南虎手底不松,招招紧逼,嘴里说道:“她是你虎爷爷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独狼自称狼爷,华南虎便自称虎爷爷,嘴上也不吃一点亏。独狼忽然后跃站在了柜台上面,哈哈笑道:“相好的,爷不跟你斗了,留点力气小妞身上使!”华南虎见他主动后撤,便也不紧追,暗想此刻正好找个台阶下,一迟疑,只见独狼两腿一蹬,凌空向红袖扑了过去。红袖尖叫一声,想要逃避,但是那里能快过独狼?独狼扑到红袖身边一把抱起红袖从大厅的后窗上跳了出去。华南虎见他向红袖扑去,大惊,立马随影而至,但是迟了一步,枪尖刺到时,独狼已经跳出了窗户。华南虎急忙也跳了出去。

客栈中的众人见三人走出了外面,相互间好奇地打听着刚才是怎么回事,这是些什么人。也有人见这么一幕好戏没能看到结尾,一脸失望地回到了房间。沧海孤帆见塞北剑客还站着,走过去问道:“兄台名称塞北剑客,想来也是来自雁门关外的了?”塞北剑客道:“嗯,某家远从贝海尔湖而来,近几年在近塞讨生活!”枫叶流丹迷茫道:“贝海尔湖?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在哪里,远不远?”塞北剑客道:“远啊!在云中塞外北面四千多里的地方,一个像海一样的湖泊。”沧海孤帆恍然道:“那不就是苏武牧羊的地方,北海啊!”塞北剑客急忙点头道:“是啊,对了!”沧海孤帆接着问道:“那刚才楼下那个自称来自鄂尔多斯草原的独狼你可曾有耳闻?”

塞北剑客道:“听说过没见过,诸位不知道,这草原人居无定所,所以塞外武林格局也跟中原有不少的差异了!据某家了解,现在活动于东起锡林郭勒西到瀚海沙漠阴山近塞的有些名气的武林人物有:大漠三杰,塞北双英,草原独狼!这三大势力分别控制着三大地盘,大漠三杰称雄西北,草原独狼盘踞鄂尔多斯,塞北双英主要在河套到敦煌一带活动。”客舟听雨问道:“那么兄台的势力范围在哪儿?”塞北剑客道:“某家在锡林郭勒盘马弯弓呢!”雪戏红尘道:“呵呵,塞北武林人物也纷纷入塞,并且行为还狂放自大,这是没把中原武林放在眼里啊!”塞北剑客听到此言脸色一变,忙道:“某家是受朋友相邀来访友的,某家何曾狂放自大?”沧海孤帆哈哈一笑,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道:“兄台多心了,不是说你!”

 

                                 (十一)

丁香和小宝下了船,落脚处是一片黄河滩涂,向前走了一会才遇上一个小村落。两人均不识路途,打听了一下,前面三十里处是灵宝县城。丁香问道:“韦公子,我们怎么寻找才好呢?”小宝嘻嘻笑道:“别叫我韦公子,现在你是我的主子了,我只是个跟班的,你叫我小宝好了。至于怎么寻找,那要主子定啊,我一个随从能做了主啊?”丁香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哎呀,我哪是你的主子啊,你的主子是黄爷。我叫紫丁香啊,以后你叫我丁香吧,我呢,就斗胆称呼你小宝了!唉,这天地广阔,可到哪里找我父亲呢?”小宝道:“不急,不急,反正你父亲现在也没事了。我们不妨到处玩玩啊,前面不是灵宝县城吗?我们去逛逛好了,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呢,怎么样?”丁香仔细想想,觉得小宝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到城镇上人来人往的打探什么消息也方便一些,于是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也没有坐骑,拖着两条腿一直往前走去。走了半天,也找不到路途了,净是些荒野,小宝饿的肚子咕咕叫,走到一块大石头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道:“饿死了,走不动了,不走了!”小宝这么一说,丁香也顿时觉得肚子里空落的难受,也坐了下来说道:“我也觉得饿啊,可是咱们不走,这荒郊野外的到哪儿去找吃的?再坚持向前走一会儿,说不定就到了灵宝县城,到时就能买饭吃了。”小宝道:“嘿,你说的轻巧了,要是再走一会到不了灵宝县城,那我们不饿死在路上了!饿死鬼我可不做。”说着竟然躺倒在石头上,用手把眼睛蒙上,嘴里哼起了小曲。丁香看他的惫懒样心里来气,但是想到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自然是大官了,不好得罪,于是忍气道:“那我们坐在石头上食物也不会从天而降呀!总得想个办法才好。”话语刚落,只听“呱呱”的鸣叫声,一行南来的大雁从头上飞过,小宝忽然从眼睛旁把手抬起来一弹,一粒小石子向天空激飞去,只听闷的一下响声,一只落在最后的大雁被石子击中一头栽到了地上。小宝蹭地坐了起来笑道:“食物怎么就不会从天而降呢?”

丁香又惊又喜,也不禁佩服他的机灵,但是嘴里依然不屑地说道:“呵呵,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话刚出口,猛然觉得不妥,小宝是朝廷大员,怎么可以用这种粗俗的江湖口吻跟人家说话呢?心里顿时有些不安,拿眼睛瞄了瞄小宝,只见小宝毫不介意说道:“俺这个瞎猫还真有碰死耗子的命,俺还有吃天鹅肉的心哩!”说着貌似随意地向丁香扫了一眼。丁香见他不以为忤,暗暗长舒一口气,掩饰道:“呵呵!”转头跑过去捡落地的大雁,走到大雁跟前猛然醒悟到小宝刚才的那半句话“俺还有吃天鹅肉的心哩”不觉心中一荡。

小宝催道:“把大雁提这边来!”说着在地上开始扒拉柴草。丁香呆了一下,弯腰提起大雁,走到小宝跟前扔到地上。小宝弄了一堆粗柴细草,怀中掏出火折子递在丁香手中说道:“烧火做饭是女人的事情,食物我弄到了,饭你来做!”丁香手里抓着火折子不知所措道:“我不会做呀……”

丁香自小生活在镖局中,晋通镖局在北五省也是大镖局了,每年少说也能赚到几万两银子,所以从小也是过着大家小姐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曾做过这些杂事啊!小宝挤眉弄眼道:“哎呀,一个女孩子家,连饭也不会做,那以后嫁了人怎么办?”丁香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心中有些恼怒,愤然道:“我以后嫁人怎么办也不用你操心,我又不嫁给你!”说着一把把火折子摔到地上,鼓着腮帮子不再言语。小宝舌头一吐道:“够辣的啊,还真恼我了!既然你不会做,那就我来做吧,谁叫我生来就是个跟班的命呢?”说着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拔起了雁毛。

没一会儿,雁毛拔尽了,小宝从靴中拿出一把小刀,把褪了毛的大雁肚子划开,取出了内脏。丁香看着满地的雁羽,心中气也平息,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发脾气,于是嘴里嘟囔道:“你也不是我的跟班的啊!……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小宝抬头笑道:“哈哈,不生气啦?那好,那边有条小溪,你把剥净的大雁,拿小溪里好好洗洗,怎么样?”丁香嗔道:“你不嘲讽我,我会生气吗?”说着把大雁抓了起来,转身向小溪边走去。小宝道:“就喜欢看你生气,哈哈!”说着也跟了过去,丁香在溪里洗大雁,小宝却在溪里刨泥。

大雁洗干净了,小宝把刨好的泥厚厚地在雁身上涂了几层,然后拿着涂好的大雁来到柴堆旁。丁香洗了洗手跟了过去。小宝把柴堆点着,把裹着泥的雁放了上去,丁香便四下拣柴,继续往火上添燃料。烧了一会功夫,渐渐闻到了肉香味,丁香坐在旁边肚子里仿佛能伸出一只手来。小宝翻动着泥雁,嘴里毫不掩饰地咕嘟咕嘟地吞着口水。丁香皱起了眉头,手抓一根柴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忍无可忍说道:“小宝!”小宝盯着将熟的泥雁,嘴里道:“嗯,怎么?”丁香道:“你能不能不咽口水呢?我听着不舒服!”小宝听了一怔,把嘴里的最后一口口水咽了下去道:“不咽了!熟了!”说着用柴棒把泥雁从火堆里拨了出来。

大雁外面裹着的泥已经干透了,散发着热气。小宝用柴棒在泥蛋上一敲,泥蛋裂开滚倒两边,露出了白嫩的雁肉来。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丁香也不由吞了一口口水,脸一红忙向小宝看了一眼,小宝正用手去拿熟雁,没注意到她,丁香才把心放平。小宝抓着雁腿一撕,雁被撕成两瓣,小宝掂量了一下,把相对肥美的一半递到了丁香手里。丁香接到手里,心中有些感激,也顾不上斯文了,放在嘴边大嚼了起来。

吃完雁肉,小宝打了个嗝,丁香道:“吃也吃了,饿也不饿了,我们走吧?”小宝道:“好嘞!”这时太阳当空,晒在身上还有些扎人的感觉。两人在山野里继续前行,一路上山花开放,姹紫嫣红的还煞是好看。转过一个小山坳,小宝忽然惊叫道:“紫丁香!”丁香大吃一惊,道:“怎么了?”小宝哈哈笑道:“没怎么,看到紫丁香了!”说着用手一指,丁香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左边山坡上有几树野生的丁香花刚刚开放,紫色的小花淡雅别致,妆点下的山坡,风景夺人!丁香银牙咬动,又好气又好笑,恨恨地说道:“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

转过一个小沟前面出现了一条官道,尘土扬动,骡马来往不绝。两人走到了官道上,向行人一打听,灵宝县城就在眼前了。进了临宝县城,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断,颇为繁华。丁香两眼茫然,不知道消息打听从何下手。想要再问问小宝,动了几次念头都忍住了,心想:“不能让他小瞧了,还是自己问吧!”于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转悠起来。小宝忽然变得乖巧了,一言不发只是跟着她,丁香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丁香街上问了几个过客,只是把父亲的相貌打扮说了一下,问人家见没见过,过客纷纷摇头。问了半天,一无所得,还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神情!丁香觉得脸上发烧,忽然期望小宝能多嘴多舌了,可是小宝偏生安安静静的用眼珠骨碌碌地看着她,丁香心里又有些恼火,转头问道:“小宝,你怎么半天不说话了?”小宝恭恭敬敬地说道:“不敢了,怕你说我一惊一乍!”丁香一听气得差点晕过去,说道:“哼哼,我不信不求你我就打听不到消息!”

丁香气鼓鼓地在街上乱窜,足足两个时辰,把灵宝城也踏遍了,问了许多行商坐贾,依然没有消息。眼看太阳斜斜的已有西沉之象,可是忙活了半天一无所得。后背辣辣的,总觉的小宝在耻笑她,可是猛然转头看了几次,小宝都绷着脸不悲不喜。来到城隍庙前的石阶旁,丁香两腿酸痛,心中无端生出许多委屈,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一下坐到石阶上掩面啜泣了起来。

小宝苦着脸道:“啊呀呀,丁香大小姐,这又是谁惹您了?怎么哭了起来了?”丁香听他一问,哭的更凶了,依依呀呀的还有腔有调的,逗来许多行人的惊诧目光;有人还指指点点地戳小宝的脊梁骨。小宝偷偷地眼光四下一瞟慌了神,低声哀求道:“你别哭了好不好,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丁香在指缝中也瞄见了行人围观,哀哀切切地哭着说道:“你明明欺负我了还不承认?”小宝奇道:“我怎么欺负你了?”丁香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宝心中暗暗好笑,抬头虎着脸冲围观人群喊道:“看什么看?”众人见他忽然一脸凶相,立马一哄而散!

 

                                 (十二)

  待众人散去,小宝脑门一拍道:“我想起来了,这临宝城我还有一个熟识的朋友呢,我们去托他帮帮忙怎么样?”丁香止住了哭泣,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小宝道:“刚想起来,唉,江湖上朋友太多了,一时哪想起这么多啊!”丁香把眼角的眼泪抹干,想了想叹气道:“唉,算了吧!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不敢劳你的大驾了!谢谢韦公子一路的照顾。”说着站起身来,沿街独自走去。

小宝紧跟在后面喊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丁香转头忿然道:“你也不用跟着我,我现在孤苦伶仃的,就让我自生自灭吧!”说着眼圈又是一红。小宝道:“我偏要跟着你,要不然我回去没法向我们主子交待!”丁香抬手捋了捋额前短发淡淡地说道:“哦,原来你是怕你家主子责怪才跟着我啊?那更不用了,我会替你向你加主子说的,就说是我不要你跟着,你家主子就不会为难你了!”小宝笑道:“好啊,我不跟你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丁香牙一咬道:“好!”转头大踏步向前走去。小宝嘿嘿一笑,依然跟在她后面不即不离。丁香走了十余步,猛然站住回眸问道:“你走哪一边?”小宝手指向前指指道:“跟你同路!”丁香道:“再见!”一扭头顺着原路折了回来,与小宝背道而驰。小宝楞了一下,也掉头往回走去。丁香走的快了,小宝也走的快了;丁香慢了,小宝也就跟着慢了!转过一个墙角,丁香又站了下来,小宝也跟着站了下来。丁香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跟定我了!”小宝不说话只是“呵呵”地笑。丁香道:“要跟着我也行,以后不许向今天这样欺负我!”小宝挠挠头道:“我哪欺负你了,我一个跟班的……”“你还不承认?”丁香不待他说完,突然问道。小宝一句话还没说完,急忙改口道:“承认,承认,小宝是个混蛋,欺负了丁香大小姐,以后绝对不敢了!太阳哥哥月亮姐姐作证。”丁香“扑哧”笑了出来道:“这还差不多!”

小宝道:“走吧,找我的那个朋友帮忙去。”丁香跟在后面说道:“你的那个朋友是干什么的,住哪儿啊?”小宝道:“他开是一个药材商人,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我们打听一下。”说着走到路边一个烧饼店,打听道:“小哥,临宝城有个叫蜗牛的做药材生意的,他的买卖开张在哪条街上?”卖烧饼的男子用手一指道:“就在前面不远,门额上写‘济生堂’的就是!”小宝道声“谢”和丁香向前走去。走了四五百步远,果然见路边有一个写着“济生堂”的药材店。

小宝领着丁香踏了进去,伙计已经抱着门板准备关门了。小宝进去嚷道:“你们老板在吗?”一个卖药的小伙计站在柜台里问道:“客官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小宝道:“买几样药材!”伙计笑道:“买药材不用找老板的,客官想买什么药?”小宝呵呵一笑道:“怕你做不了主啊!”说着怀中掏出一锭黄灿灿的小元宝啪地放在柜上,压着声音道:“我要孔雀胆、鹤顶红、红砒霜这三样药材!”伙计一听,脸色陡变,忙不迭地向后面跑去。小宝转头看了看丁香哈哈大笑起来。正笑之间,只听一个闷沉沉的声音道:“是哪位客官要买砒霜啊?”后面门帘一掀,一个一身紫绸长衫白白胖胖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小宝接口道:“我买!”中年男人眉头一挑,眼光如一道寒芒刺了过来。一眼扫在韦小宝笑嘻嘻的脸上,略微一愕,马上眉头大展笑容满面道:“呀,呀,呀!是哪阵风把韦兄弟给吹来了?”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小宝道:“可想死老哥哥了!”小宝笑道:“蜗牛兄,小弟也惦记你惦记的紧啊!”蜗牛在小宝后背拍了两下道:“京华一别,弹指三年过去了,韦兄弟现在可得意?”韦小宝道:“还好,还好,跟着主人做事,自然前途一片光明了!”蜗牛一眼注意到了韦小宝旁边站着的丁香,手一拱笑着道:“弟妹好!”微微转头问小宝道:“兄弟啊,怎么不给哥哥介绍一下,这是老几啊?”此话一出,丁香脸一下红了,低声道:“您认错人了!”韦小宝冲蜗牛眨眨眼道:“蜗牛兄误会了,这是小弟的一个朋友。”蜗牛道:“朋友?”随即哈哈大笑在小宝肩头拍了一掌道:“你小子,眼光不错!”

寒暄一阵,蜗牛招呼道:“走,外面喝酒去!”小宝道:“蜗牛兄,小弟有些事情向你打听!”蜗牛“哦”了一声道:“不急,到酒桌上再说!”外面天已漆黑,蜗牛领着二人来到一处酒楼。这酒楼是临宝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晚上也客人常满,红灯惹眼,绿蚁醉人!三人来到楼上一个大雅间,点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三人坐下边喝边谈,旁边还有一个歌女弹着琵琶助兴。酒杯酒下去,小宝便把关于晋通镖局失镖、春秋笔总镖头下落不明的事情说了说,希望蜗牛帮忙找个线索。蜗牛听小宝的描述,说道:“现在的江湖,不比从前了……”低头喝了一杯酒,挥手让歌女下去,接着说道:“自去年天下乱了一场,现今江湖格局也大变了。以鲲鹏为首的不周山庄,控制着半个江湖,虽然去年鲲鹏造反失败,皇上也跟他达成了妥协,但是鲲鹏亡秦之心不死啊!今年以来,更有一个称作游客的江湖人物也到了不周山庄,两人更是沆瀣一气,虽没有整出什么大动静,但是总有一些山雨欲来的味道充斥着江湖。从去年以来,河朔、河洛、河渭、甘凉盗匪横行,帮派林立。有一个长期盘踞河渭的世家大盗飘逸男儿,联合十几个大帮派成立了所谓‘西岳盟’的帮派联盟,飘逸男儿自任盟主。飘逸男儿成立西岳盟的主要目的是和不周山庄相抗衡,希望在黄河流域争的一席之地。”小宝“哦”了一声道:“江湖人懂江湖事,看来我没找错人,哈哈!”蜗牛笑道:“老哥我整天干什么吃呢?不把眼睛擦亮不把耳朵支长,江湖上怎么立足啊?”说着给韦小宝斟满一杯酒,接着说道:“西岳盟成立后,行使了青蚨令,只要属于西岳盟的帮派,必须唯青蚨令是从。西岳盟内的成员帮会都是些盗匪,西岳盟协力对外,对内则主宰利益分配。对于大的买卖,不管是那个帮派盯上了,最后都要会盟分配。不允许一家独吞的。”小宝惊讶地问道:“那怎么个分配法?”蜗牛道:“大概是这样的,几个大帮派根据势力大小分掉大半,剩下的小半才轮到小帮派瓜分。谁盯上的买卖谁多分点。对于这种不均的分配方式,许多小帮派怨声载道,但是势小力孤也没办法。”小宝道:“你说这些和丢失的镖银关系有多大?”蜗牛道:“当然有关系了,没有关系我跟你啰嗦半天干什么?”

丁香听蜗牛说了半天终于说到镖银上面顿时来了精神,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蜗牛说道:“晋通镖局保一趟巨镖的消息,从刚一出发就在江湖上秘密流传了。西岳盟获悉消息后,即刻发出了青蚨令,组织盗匪准备在潼关劫镖。可是隶属于西岳盟的两个黄河水帮铁牛帮和巨鳄帮都准备脱离组织,擅自行动。铁牛帮费了不少力气,从镖车出了平遥城就开始跟上了,一路睢盱侦伺,一直跟到了风陵渡,然而眼看堪堪得手,却不料被巨鳄帮黄雀在后捡了个便宜。巨鳄帮刚刚把劫到的镖银运回总舵,就接到了西岳盟使者的青蚨令,巨鳄帮惧怕飘逸盟主的狠辣手段,不得不乖乖交出镖银由西岳盟托管,等待华山会盟的时候统一分配。现在江湖上的消息比长了翅膀都快,一天之间,已经震动了黄河五省了!”韦小宝扭头看了看丁香道:“呵呵,镖银的下落出来啦!”丁香点点头问道:“前辈,那么我父亲的下落江湖上可有消息?”蜗牛“啊”了一声道:“丁香姑娘,可别叫我什么前辈。我在韦兄弟跟前称一声哥哥,已经是我老着脸皮高攀了。你是韦兄弟的朋友,你若不嫌弃也称我大哥吧!”丁香忙道:“大哥好!”蜗牛乐呵呵地说道:“韦兄弟年轻仗义,交的朋友自然也错不了!”韦小宝道:“蜗牛兄客气了!”

蜗牛夹了一块肥肉放在嘴里,边吃边说道:“令尊春秋笔老英雄的下落我没听说过,按照你们前面介绍的情况来看,那应该是邀江湖朋友去了吧,你不用担心。”丁香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我该去哪里找他呢?”小宝接口道:“既然镖银将在华山出现,那么你父亲也一定会去华山的,我们去了华山自然就能碰上他老人家了。”蜗牛点点头道:“韦兄弟说的很对,现在江湖上都知道西岳盟本月十五将在华山会盟,令尊也一定会知道的。令尊知道了,肯定会去华山,到时你们去了就遇上了。”丁香看了小宝一眼道:“那明天我们也去华山。”小宝道:“好,你去哪儿我也自然跟着去哪儿了!”

三人吃完饭,蜗牛邀请二人到家中住宿。韦小宝道:“本当叨扰,但是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办,为了方便我们还是住客栈吧!”蜗牛怔了一下,想了想笑道:“好,听你的。”给两人找了一家干净的客店,安排两人住下才告辞离去,走的时候向店家说道:“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好生伺候,店钱回头找我算!”

 

                                  (十三)

  独狼挟着红袖跳出客店窗外,纵步急驰。夜色下的潼关一改白天的喧嚣,显得比较宁静。街上虽然也有行人,只是不多;四围也有些灯光,但是很稀疏。偶尔的犬吠,证明着古镇还有着生机;掩在云中的月亮,似乎因为疲倦而沉睡。华南虎提着枪紧紧地跟在后面,狂追不已。独狼穿街过巷,跨墙翻城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在夜幕下扑动,不一会儿就来到的郊野。郊野黑沉沉地辨不清方向,借着朦胧的月亮渗过云层的微光,能感受到大山模糊的影子。华南虎盯着独狼的背影,辨听着他匆匆的脚步,如影随形般的也跟到郊野。红袖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显然已经被点了穴道。华南虎不时喊一声:放下她!在给自己壮声势的同时提醒着独狼不要忽略了一个巨大威胁的存在。

独狼抱着一个人依然如狼般奔跑迅速,似乎真有着狼的视线,崎岖的路面和散乱的山石杂草没感觉影响他的脚步。一会功夫,独狼奔上了一个石塬,石塬顶上颇为平坦,但是前方黑乎乎地是一个断崖,没法看清它的高低。独狼虽然艺高胆大,但是也不敢贸然跳下去。于是骤然止步,站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这是红袖能感觉到的。华南虎奔上石塬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见独狼站着不动了,也停下了脚步。独狼把动弹不得的红袖放在了地上,从腰际抽出弯刀,在月亮微光的反射下,刀芒一闪一闪。华南虎紧紧握着枪,心中噗噗跳动不已。两人对峙了一会,独狼开口道:“相好的,你果真不要命了吗?这个女子既不是你老婆又不是你妹妹,你何苦要为了他白白送掉性命呢?”华南虎沉声道:“不错,这个姑娘和我是萍水相逢,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妹妹,但是,我绝不能看着她落入你的魔掌;且不说我们还是朋友,即使果真是素昧平生,让我碰上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行侠仗义是我辈本分!”独狼听他这样说,仰头狂笑不停,声音直入狼嚎,夜唳清风中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独狼似乎看到了天下最大的滑稽,笑了半天才说道:“像你这样的傻小子,现在江湖上已经不多了!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有一句话说:‘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你还在死抱着什么侠啊义啊的不放,唉,我原以为只有读书人才能成为呆子,叫书呆子,不曾想到学武之人也能成为呆子啊!”华南虎听他这样讥讽自己,更可气的是这样污蔑侠义精神,不由激起胸中豪气,浑然忘记了处境的危险,朗声说道:“你一个江湖败类有什么资格品评侠义?也有句话叫:‘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义之所在,随万千人吾往矣!个人生死,何足放在心上?”独狼叹了口气,把弯刀竖立于胸前,眼睛上下看了看道:“还差两日才是月圆之夜,本不想让宝刀饮血的,只是为了这个小妞,只能破例了!”话语说的那样苍凉严肃,语音甫毕,人却如一只苍鹰般奔扑而至。

华南虎见他阴戾狠稳,言谈举止阴晴不定,心中一直暗暗提防,这时见他猛然扑到,手腕一抖,枪尖直刺向他的胸前。独狼刀锋斜格,已然把华南虎的枪荡在了外圈,白光闪动刀锋劈面而来。华南虎沉着收枪,枪尖转动,倏然回防。独狼身形暴动,围着华南虎快把转动,刀光霍霍不时上下奇袭,虽是一人,但给华南虎的感觉直如群狼撕咬!华南虎运枪如龙,把杨家枪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奔突如战龙在野,蓄势如潜龙在渊,盘旋如飞龙在天,提、刺、扫、劈、撩、崩、挂,精准到位。但是奈何夜色迷离,独狼如破冢而出之鬼魅,只听得当当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惊起了一天的夜雀,翅膀扑闪,更增加了此刻的肃杀之气。两人身形一合即分,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是两个如皮影戏般的人影。华南虎忽然感到身上湿漉漉的,心中暗叫不妙;丝丝夜风的侵袭,让华南虎觉察到了身上新添了伤口,因为寒冷是那样的不加修饰!

独狼嗅到了刀锋上的血腥味,嘶哑着声音说道:“相好的,看你能挺多久!”华南虎浑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只是觉得顺着双腿有液体滴沥而下,不知是血还是汗!身子感觉到了难以言传的疲乏,仿佛全身的精力像一缕蚕丝,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抽走。眼睛越来越模糊,无尽的黑暗忽然转化为满天的金星,一颗两颗直到千万颗!华南虎大喝一声:“我杀了你!”枪尖却垂垂落地,一下扎入了地上的土中,双手搂着枪杆,如突兀峰顶一颗风中将倾的枯树干!

独狼见华南虎因为失血脱力而昏厥,把刀收了回来放在唇边,轻轻吐出舌头在刀锋上舔了舔沾着的血滴,在嘴里啧啧品味。

月亮冲破阴云的羁束,探出了半张脸,惊恐地注视着石塬上发生的这恐怖的一切。红袖经过长时间的穴道被封后慢慢觉得能够动弹了。刚才的恶斗,她虽然不能言语行动但是也模糊看到眼里清晰听到了耳中。独狼把刀放离唇边,举在半空,作势要向华南虎的脖颈劈去。红袖在月光下看得清楚,惊叫一声:“不要!”独狼转头侧目,盯着红袖一言不发。红袖一时泪落如珠,哀求道:“求你别杀他,我们和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放了我们吧!”独狼冷冷一笑,缓缓地把刀架在了华南虎的脖子上,头晃动转了一圈,腰身舒展了一下,浑身骨节噶蹦蹦作响。红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蹒跚冲到独狼面前扑倒在地抱住了独狼的右腿,啜泣着说道:“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独狼右腿使劲一踢,红袖被甩出好几尺,趴在了地上,独狼恶狠狠地说道:“报答?你当我是傻瓜啊?我今天要放了他,来日等来的不是报答,那叫报复!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小娘们你少来这一套!”红袖顾不上摔落地上的疼痛,急切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我们……他一定不会报复你的,一定不会!只要你放过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的。”独狼盯着华南虎紧闭的眼睛看了一眼,冷笑道:“也是,就凭他的这两下子,要报复我也确实是痴人说梦!”独狼把刀抽了回来,转身走到红袖面前,一脸猥笑道:“你不是说我放了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吗?别的东西我也不要,今晚我就要你,怎么样?”红袖身子缩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身子不停地颤抖。独狼俯下身子看着红袖噙着泪珠的眼睛中满是乞求与绝望,像一只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心中顿时有说不出的快意,哈哈一笑手腕一翻“刷”的一刀掠向红袖腰间,腰间系着的裙带被刀尖挑断,红袖吓的一声尖叫!

“谁半夜三更地在这荒郊野外叫唤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独狼一听,提刀倏地直身立在一边,耳朵前后动弹,捕捉着声音的来源。可是声音却没了,静悄悄地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觉。独狼放眼四顾旷野茫茫,夜色阴沉,心中也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大声道:“是谁?是谁说话?出来!”

只听一声叹息仿佛从地底传来,红袖猛地喊道:“鬼!”双臂猛然把头抱住,再也不敢抬头一看。独狼浑身一抖,呵斥道:“放屁,世间哪有鬼?有鬼爷也不怕,鬼怕恶人,爷半生杀人如麻,鬼见了爷也会落荒逃窜的!”说着提刀四下探视,喊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来!不用装神弄鬼的,狼爷不吃这一套!”又听的一声“咩”的羊叫声,从一边传来。独狼这次终于听清了声音的来源,两脚一点一跃而至。只见一个人影猛然从一块石头后面冒出,嘴里嚷道:“平时说你是只傻瓜羊,你还不服气,现在傻了吧?大晚上的碰上狼了!”独狼落在他面前,凝神细看,只见眼前一个头上包着一块白布,身穿一件白羊皮夹袄的男子手里拉着一条绳子,走了出来。“咩”的一声,绳子的一头牵出了一只绵羊。独狼沉声道:“哼哼,终于出来了,你是什么人?你躲在这儿干什么?”那男人道:“狼是你啊?”独狼把手中的弯刀晃了晃道:“爷,草原独狼,阁下是谁?”那男人跺跺脚道:“冤家,真是冤家!牧羊人今天遇上狼了!唉……一群羊被狼叼走,只剩这一只了,还嫌我不够可怜么?看来我这孤独的牧羊人果然注定要孤独了!”独狼眼珠一转,挤出一些笑容道:“哦,原来是名震大西北的牧羊人啊!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美梦,我挪个窝,你继续睡啊!嘿嘿……”说着要转身离开,牧羊人道:“慢走,我一群羊被你叼的只剩一只了,你打个饱嗝就走啊?我半生的孤独谁来补偿?”独狼怒火腾腾,但是早闻牧羊人的大名,不愿无端树敌,忍气道:“牧羊人说笑了,你的羊被狼叼走也不是被我叼走, 缠着我干什么?”牧羊人奇道:“还冤枉你了?你不是狼吗?叼走我羊的不是你就是你父母或者你的兄弟姐妹,反正都一样,我今天就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十四)

  独狼一听,知道牧羊人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多费唇舌也是无益,用刀说话才是最简洁有效的,于是哈哈一笑道:“好,叼走你羊的责任我来承担!”话音刚落,身形飘闪一刀剁向了牧羊人的膝盖。牧羊人轻轻向后一跃道:“甚话不说就动手啊?怎么现在江湖上的人都这么没出息呢?净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独狼一招落空,又一招接踵而至,嘴里嚷道:“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成者王侯败者贼!”牧羊人足尖一挑,地上放着一把放羊铲被他挑了起来拿在手中,“果然是头饿狼,歪歪理一大堆!”说着用放羊铲还击。独狼狂风暴雨般的一阵猛,牧羊人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一一化解。独狼虽称剽悍,但是经过几场恶斗和奔逃,精力毕竟消耗不少,原打算侥幸偷袭成功,可是计划也已经落空,如今见牧羊人神清气闲,随意挥洒毫不费力,知道斗下去结果不容乐观,于是盘算着寻找脱身之策。

牧羊人一把放羊铲招法怪异,或儿作枪使,或儿作棒用,或儿作大刀劈砍,每每出人意料。独狼一轮猛攻后气力难以为继,挥刀越来越不自如。牧羊人觉察到了他的窘境,边斗边调侃他道:“狼吃肉,狗吃屎,你一个草原上的野狼跑这土石梁上能讨到好处吗?现在我最后一只羊就在这儿,你能吃的下吗?”独狼顾不上他接他的茬,勉力进攻几招,往后一跃,跳出一丈多远,说道:“失陪了,以后再讨教你的高招!”说着过去准备再次劫掠红袖。牧羊人大喝一声:“吃不到羊,想吃人吗?”人未到放羊铲已经点到,独狼暗叹一口气,知道自己到口的肥肉吃不到嘴了,保命要紧,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想到这儿,把伸出的手迅速收回,向前一跃,躲过了牧羊人点来的放羊铲。牧羊人身形也随后跟到护在了红袖的前面。

独狼窜了出去,眼睛匆匆四下一打量顺着来路就要逃窜。牧羊人洞察出他的意图,身形飘闪提起一纵,越过他的头顶,挡在了他的前面说道:“想跑,没那么容易!牧羊人天生与狼为敌,狼不尽,牧羊人不放心。今天不把你这只野狼铲除,我今后还怎么安心放羊!”独狼见他不依不饶,心中大怒,提刀再次扑了上去,如一头受伤夺路奔逃的狼,完全是拼了命的打法。牧羊人凝神和他撕斗,嘴里也不再言语,蓦然变招,由被动应战转为主动进攻。独狼被他的放羊铲逼迫的气也喘不过来,一步一步地后退。牧羊人一招紧似一招,把独狼逼得手忙脚乱。独狼边斗边腿,没一会功夫退到了断崖边上,无路可退了。独狼叫嚣道:“你今天要置爷于死地,也不是那么容易,咱们一块死吧!”立在崖边再不后退,也不避牧羊人刺来的放羊铲,放手只攻,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牧羊人逼他到断崖边也不着急解决他,有攻有防,才不和他拼命呢!

独狼瞅准牧羊人防守的空隙,手中弯刀脱手飞出,刺向牧羊人的腹部。牧羊人放羊铲一挡,把弯刀荡飞一边,独狼猛然前扑,牧羊人放羊铲一转,铲头向他胸口点去。独狼身子一侧,把放羊铲让在一边,双手猛然把放羊铲抓住,试图从牧羊人手中夺过来。牧羊人紧紧抓着放羊铲,两人顿时僵持在一起,暗暗较劲。初时两人互夺,可是牧羊人忽然想到两人所处位置的差异,于是趁机把放羊铲前送,想把独狼推下断崖;独狼也醒悟到了自己位置的不利,于是用力把放羊铲前送,于是互夺转为了互送,急切之间两人谁也奈何不得谁,陷入僵持,牧羊人冷笑道:“看看谁的气力长!”

红袖见两人撕斗不休,乘机赶紧跑过去看华南虎。用手拭了拭鼻息,鼻息尚存,胸口也还是热得。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发现华南虎一身刀伤,鲜血遍体,有些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出冒血,有些伤口血流已经凝结。红袖惊恐万分,赶紧从他身上撕下衣服的碎片摸索着给他包扎伤口。忙乱了一会,包扎的差不多了,扶着他轻轻放倒地上。华南虎双眼紧闭,呼吸时急时徐,红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心内慌乱到了极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双手紧握抱在胸前默默为他祈祷。

牧羊人和独狼峙立在断崖边一时向两尊雕塑。独狼拼尽了全身气力,希望在最后一刻能够绝境逢生。牧羊人一眼盯着他,嘴里咝咝吹了两下,一直在旁边呆立的绵羊忽然像发了狂般奔了过来,一头撞到了独狼腰上。独狼本就咬着牙勉强支撑着,全靠一股狠劲维持,这时眼盯着羊向自己撞来但是躲闪不得,被绵羊撞了个正着,身子向后一栽,“啊——”地惊叫一声已然落入了断崖下面。

牧羊人探身向断崖下面看了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回身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傻瓜羊终于做了一件聪明事,平时都是狼吃你,今天让把狼你做掉了!”那羊咩咩地低叫两声,耷拉着脑袋。牧羊人转身走到红袖面前说道:“你让开,我看看!”红袖正泪光闪闪不知如何是好,见牧羊人主动援手,心中无比感激,噗通跪了下来道:“牧羊大侠,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牧羊人蹲在华南虎身边,用手在华南虎浑身摸了一遍道:“失血脱力昏厥了,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你不用担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从瓶里拿出一颗药丸,放入华南虎嘴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酒葫芦,用酒把华南虎嘴里的药丸冲下。过了一会,华南虎呼吸逐渐匀称,牧羊人道:“现在需要找一个休息的地方慢慢调理,我来背着他,你把我的羊牵上!”说着把华南虎扶起来背在后背,红袖牵着绵羊,两人顺着来路走下了石塬。

黑暗中红袖也不识得路途,牧羊人却似乎很熟悉,背着华南虎大步前行,红袖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不时传来绵羊的一声叫唤。过了一些沟坡树林,走进了一个小村落。村落里黑洞洞的不见一缕灯光,只是引来了几声狗吠。牧羊人来到一处较大的院落门前,在门环上叩击三下,半天从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一声咳嗽,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潘鬓老人提着一盏马灯露出一个脑袋,嘴里嘟囔道:“半夜三更的这是谁啊?”说着举起马灯放在牧羊人面前一看,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啊!”牧羊人笑道:“除了我,谁敢半夜三更地惊扰渔翁啊?哈哈哈!”老人哆哆嗦嗦地把两人让进院子,牧羊人道:“腾间空房,把我后背的这个人安顿下来。”那个被称作渔翁的老人也不多问,来到左厢打开了一间房门道:“这间屋子正好空着,就让他们暂且住在这里面吧!”说着进屋把屋里的油灯点亮。把华南虎安置好了,三人闲说几句,红袖才知道这个老人叫杏林渔翁和牧羊人是亲戚,牧羊人的妻子罗幕轻寒是杏林渔翁的外甥女。杏林渔翁也是一个退隐江湖的武林人士。红袖简单地把自己的遭遇向两人介绍了一下,杏林渔翁叹了口气道:“你们也劳累了大半夜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吧!”当下各自休息。

第二天红袖睁开眼时,只见太阳已经照在对面房间的瓦上。掀帘走过华南虎躺着的房间,只见华南虎面色苍白,依然闭着眼睛,但是呼吸匀称,显然没有了性命之忧。从了房间,渔翁已经在院子中站着,看到红袖说道:“红袖姑娘,我烧了一些水,你给那个小伙子擦洗一下吧!”红袖说了声谢谢,端来一盆水进房,把华南虎身上的血污擦拭了干净。出来把脏水倒掉,渔翁又拿来一身干净衣裳说道:“这是我儿子的衣裳,我来给他换上吧!”红袖万分感激,道谢不迭。渔翁进房给华南虎换衣服,红袖拿了把扫帚帮渔翁扫起了院子。

打扫干净院子,渔翁也拿着破衣服走了出来,红袖问道:“老伯,那位牧羊人大侠呢?”渔翁道:“他一早就走了,他叮嘱说让你们安心在这儿养伤,那位华南虎小兄弟的伤没什么大碍,调养一些时日就好了。”红袖“哦”了一声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渔翁笑道:“没什么啊,你也不用多心,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说话。”红袖嗯了一声。

吃过饭,红袖来到华南虎的房间,端了一碗水,想喂华南虎几口水喝。刚把勺子放在华南虎嘴边,华南虎睁开了眼睛。红袖顿时大喜过望,说道:“华大哥,你终于醒啦!我都担心死了……”说了一句声音不由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华南虎眼珠转了转茫然四下看了看,眼珠又落回了红袖脸上,一言不发,眼光逐渐变得柔和。红袖抬起胳膊用袖子拭了拭眼泪,说道:“华大哥,你渴了吧?我喂你水喝好不好?”华南虎嘴角动了动,依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红袖慌忙把碗端在他嘴边,一勺一勺地喂他把水喝了下去。

 

                                (十五)

  蜗牛离开后,丁香好奇地问小宝道:“蜗牛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啊,怎么对江湖事这么熟悉啊?”小宝笑道:“他是做药材生意啊,可是他还是丐帮灵宝分舵的分舵主啊!”丁香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他是属于丐帮净衣帮的了,生活这样舒服优雅!”小宝道:“呵呵,你还知道的不少啊,还知道丐帮污衣帮和净衣帮!”丁香一听,嘴一撇道:“就我知道的这点,那能跟韦大公子您比啊!”小宝哈哈一笑道:“又急了!”

第二天一早,韦小宝让客店老板给蜗牛带个话,也没去跟蜗牛告别,和丁香早早的吃过饭直奔马市。在马市上挑了两匹骏马,骑马一路往西奔去。从临宝到华阴一路基本是沿着黄河南岸走的,也要经过潼关的。两人在中午后就到了潼关,在潼关吃了顿饭,休息一会,接着往华阴赶去。这当儿正是三月天气,昼长夜短,两人到了华阴的时候太阳还高着呢!从临宝到潼关的沿途还算是邙山余脉,路途还颇有些坎坷,然后到了华阴后却是一片平坦了,原来已经踏上了关中平原的边角。华阴古称“三秦要道,八省通衢”地势确是重要。有名的西岳华山就坐落在华阴境内。

进了华阴城,两人下的马来,牵马缓步前行。街上人如梭织,拥挤热闹,贩夫走卒僧尼道俗商贾官吏熙熙攘攘。丁香奇道:“这都傍暮时分了,为什么这街上行人这么多啊?”小宝也颇惊讶,看着人群中不时走过的打扮怪异的江湖人物,小宝嘀咕道:“这华山会盟规模难道有这么大啊?能引来这么多人聚集在华阴城中。”要找个吃饭的地方,走了几家都人坐满了,连个空桌都腾不出来,伙计累的满天汗,擦都擦不过来。没办法两人在街头买了一摞烧饼,找了家茶水店就着水啃烧饼。小宝嘟囔道:“见鬼了,怎么这么多人呢?”坐在一边嗑瓜子的喝才茶老头抬头看了小宝一眼道:“这个小哥是第一次来华阴吧?”小宝点头道:“是啊!”老头笑道:“怪不得诧异呢!我跟你说啊,这年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的,去年比这还人多呢!”丁香不等他说完,插嘴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人多啊?”老者道:“呀,不都是冲着华山庙会啊?你们难道不是吗?”小宝眼珠一转忙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是来参观华山庙会的!”

老头见两人初来登临,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起来。原来华山每年三月都是有庙会的,到十五日到达高潮,来朝山的人来自四面八方,都登华山祈福还愿。到时华山上热闹非凡,唱戏的玩杂耍的说书的表演皮影的等等诸般好玩的东西都将呈现。老人这么一介绍,小宝和丁香这才明白。其实今年华山还有另外一件事是老人所不知道的,那就是西岳盟也正是选了十五日来会盟的,美其名曰“华山会盟”说白了就是“分金大会”罢了。

吃了些烧饼,喝了半天茶水,丁香无不担心地说:“看来今晚这住的地方也恐怕不好找了。我们趁早去寻摸寻摸去。”小宝眉毛一挤道:“怕什么,大不了露宿街头而已,江湖儿女处处为家!”丁香哼哼了一声道:“我一个江湖野丫头什么地方也能住,什么苦也能吃,关键是怕你受不了这份罪啊!”小宝抹了抹嘴唇道:“我怎么就受不了呢?”丁香抿嘴一笑道:“您是什么身份,我还不清楚啊?呵呵!”小宝微微一笑道:“算了吧,我吃过的苦头你听都没听说过。”两人边说边走,瞧着客店就去打听,果然如丁香所料,走了几家都是客满。丁香止住脚步,叹了一口气道:“不用走了,估计没地方住了,不如趁早去野外,看看那个庙还空着,占个位置去,去晚了,破庙也没得住了!”小宝笑道:“不用担心,晚上我保证让你有舒适的地方下榻!”正说之间,小宝忽然看到前面走来两个人,把缰绳递在丁香手中,迎了上去。

前面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怀中抱着一把刀,女的腰间挂着一柄剑。小宝来到两人面前,那男子面露惊喜道:“韦爷,你在这儿啊?事情办的怎么样?”韦小宝一把攀住那男子的肩膀,走到一颗街边的柳树下,低声说道:“事情有了些眉目,就看明天的结果了!主子可好?”那男子四下看了看压着嗓门低声道:“主子已经驾临华阴了。你既然来了,就去见见主子吧!”韦小宝肃然道:“正该如此!”转头走到丁香跟前说道:“那两人是主子的侍卫,男的叫信天游,女的叫清欢,是一对夫妻。”丁香点点头道:“上次没见过。你家主子呢?”小宝道:“我们跟着他们去见见主子!”丁香一听,心中怦怦跳了起来,说道:“好,我听你的。”

信天游和清欢两人领着小宝和丁香,穿街过巷,越走越偏僻幽静。穿过一条生满松树的小径,前面林木掩映下出现了一座大庄园。大门上有一面匾额上面四个苍劲的颜体“齿德兼尊”。信天游走到门前,在门环上轻轻叩击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劲装男子探头仔细看了看喜道:“爵爷也回来了!”把门大开,放四人走了进去。院子内满是花坛,大大的庭院被整的像个花园,沿着中门线绕过影壁,劲装男子领着四人穿过了东边的月亮门,来到了后院。后院房屋高大紧密,气派更胜过前院。滴水檐下面的游廊栏干处,摆满了花盆,桃红杏白,妖娆鲜艳,最是那兰花,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五颜六色,竟然培育出了许多品种。院子内花香芬芳,蝶绕蜂飞。

众人来到游廊下面,忽听头顶一个尖锐怪异的声音道:“吉祥如意,吉祥如意!”丁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柱子上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对绿鹦鹉在说话呢。劲装男子快步走到正厅门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走了进去。韦小宝低声对丁香说道:“他也是主子的侍卫,叫冷竹清风。”冷竹走进去片刻,出来冲四人招手,四个人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两个人,坐左首椅子上的正是皇上,右首椅子上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文士,两人正在说着话。五人进去了,皇上向他们看了看,示意他们站一边候着。冷竹、信天游、清欢、韦小宝、丁香就悄悄地站在皇上身后。皇上说道:“照你这么说来,你我虽然身份不同,但是也算世交了!”那男子恭恭敬敬地说道:“道理虽是如此,但我辈一介布衣,怎么敢和皇上高攀!”皇上笑道:“朕来你庄上做客,你就当是一个朋友来对待好了,不要事事拘礼,这儿又不是朝堂之上。我说呢,昨天一见你门上的匾额吃了一惊,一看就是先帝的字迹。”那男子道:“已经光耀门楣三十年了!荣宠之极。”皇上怔怔出神,吟哦道:“亚圣孟子曰:‘天下达尊有三:爵一,齿一,德一。’令尊学贯五经,虽然不曾仕禄,但是门生遍布天下,也可称天爵了!”男子道:“皇上如此过誉,着实让人汗颜,先尊一介儒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书授徒,未曾为国立下寸功,岂能当得皇上如此称誉!”皇上笑道:“不过分,传道授业解惑也是为国立功啊,哈哈……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此言不虚。从周公到孔圣大概是五百年,从孔圣到董仲舒也大概是五百年,从董仲舒到孔颖达也大概是五百年,从孔颖达到程、朱又是五百年,从程朱到王阳明五百年,从王阳明到令尊可不是也是五百年啊,哈哈哈……”男子见皇上如此夸赞家门,心内美滋滋的,但是嘴上还是推辞道:“当不得,先尊怎么能和列圣相提并论呢!”说着抬头看了看窗上将落的日影,起身告辞道:“皇上忙您的大事吧,故乡云告退了!”皇上笑道:“好!”故乡云走了出去。

等故乡云出去了,小宝和丁香才给皇上行礼,皇上问道:“有什么收获?”小宝把这两日来的听闻给皇上汇报了一番。皇上听了,想了想道:“那么明天你们就跟着朕吧,朕也明天上华山转转。列朝都有华山封禅的故事,唯寡人以这样一种方式临幸华山,呵呵!”韦小宝劝道:“明天将会有十几个帮派的人要会盟华山,另外还有许多江湖人物要出现在华山上,皇上亲自涉险似乎不宜!”皇上道:“据可靠消息,不周山庄也要来华山做客,如果朕不去,岂不太无趣了?游客和鲲鹏,朕也有半年没见了,老对头时长不见也怪想念的,朕不去如何使得?”皇上这么说,众人谁也再不敢多言,悄悄的都不做声。

忽听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这朵墨兰昨天还没开呢,若兰你看,今天已经开了两朵了!”丁香听得声音熟悉,心中大喜,这不正是伊人在说话吗?

    

                                     (十六)

  紧接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说道:“是啊,花到开放季节挡也挡不住的,这墨兰也是今年才移植过来的,我还担心它不开花呢!”伊人说道:“前两年我在宫里也栽过墨兰,可是墨兰适宜不了北国气候,都没成活,想不到你这儿倒把墨兰栽活了。”那女人道:“我整天闲着没事,就爱拨弄这些花花草草玩的,我的一本《金漳兰谱》我都翻烂了。你看我满院子的兰花,有许多是我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品呢!你看那株金岱素,一支开了十八朵花,花色都是有差别的,我给它取了个别名叫‘十八罗汉’。你看!”听的珠翠叮当声和脚步声,伊人说道:“啊呀,真是难得,像这种蕙兰,能开十二朵花就不错了,我养了一株,开了十二朵金花,我都高兴的不行,我给它取名叫‘十二金钗’。我都没见过开十八朵花的,不过这个名字感觉不秀气啊,十八罗汉,怎么也不能跟这娇艳欲滴的花朵联想到一起啊!”那女人道:“伊主子您不知道,为了培育这株金岱素,我研读了《王氏兰谱》、《兰谱奥法》、《罗篱斋兰谱》等书籍,又经过大量实验才成功的。我都不敢取太雅致的名字,怕天妒红颜呢!您想想‘罗汉’凶巴巴的,生命力肯定强,呵呵!”只听伊人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可委屈了这朵金岱素了!”

皇上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站了起来掀帘走了出去,笑着说道:“‘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兰花为历代所喜爱,除了喜欢她的风姿外,关键也欣赏它的气节!”皇上走出去了,冷竹、信天游、清欢、韦小宝、丁香也就跟了出去。只见一个气度优雅的美妇人正陪着伊人在欣赏院子里栽培的兰花呢。旁边站着几个小丫头侍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手里提着一柄剑,默默地站在旁边。外面的人看到皇上走了出来,忙上前行礼。小宝悄悄向丁香介绍道:“那个拿剑女子是冷竹侍卫的夫人冬瓜姐。”丁香道:“那个陪着伊人姐姐的女人是谁?”小宝道:“我也不认识。”说着轻轻拉了信天游一把询问。信天游道:“她是本庄庄主故乡云的夫人风吟若兰!”等众人给皇上行过礼,小宝和丁香忙抢上去给伊人行礼。伊人惊喜道:“哎呀,丁香妹妹,你的事情办妥了?”丁香略微笑了笑道:“多谢伊人姐姐关心,还没办妥,但是有了一个方向了!”伊人笑道:“那就好,我们会帮你的。小宝一路上没有欺负你吧?”韦小宝一听,脸上一红道:“哪能呢?伊主子说笑了!”丁香一抿嘴道:“他啊?……没欺负我。”皇上笑着接口道:“别担心啊,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朕说,朕来收拾他!”丁香忙笑着摇头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这是丁香第一次见皇上说笑,不由对皇上少了些敬畏之意,心情略微放松了紧张。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淡了下来,众人说笑间,有庄丁来迎请圣驾用膳。故乡云在后花园已经设好了宴,皇上领着众人来到后花园。故乡云正站着候着,摆了几个桌子,菜肴丰盛别致。皇上示意大家落座,觥筹交错,吃了起来。正吃之间,有人来报,兵部侍郎爱君回来了。皇上让带过来。片刻,爱君大踏步走进了后花园,参见了皇上。

皇上问道:“情况怎么样?”爱君左右看了看道:“现在说吗?”皇上想了想道:“等朕用过膳吧!”一个时辰后,众人吃完饭。皇上移步来到后院的正厅中,爱君跟了进去。有侍女送来茶,点亮灯烛,皇上坐下来喝起了茶,说道:“说吧!”爱君道:“云总督也坐镇华阴县衙了,我和云总督商议了一下午。云总督和臣均认为,明天华山局势将凶险难测,所以安全护卫恐怕难以做到万无一失,所以皇上还是坐镇华阴指挥为好,亲自涉险似乎不宜!”皇上哈哈笑道:“朕也不是没有涉过险,想想去年,亲临不周山庄,那是何等凶险?携皇后和公主赴仙竹居找伊妃,那也不是平安之地;带着两三个侍卫就勇闯逍遥谷,那更是九死一生。这些凶险朕都经历过,更有什么凶险能吓倒朕?朕这次出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寻找水参,以颉颃伊妃体内的火灵珠;第二是铲平凶逆,还天下一个太平。如果连这么个险地都不敢去闯,那还有什么勇气奢言扫除天下?这次虽然局势混乱,但是这次朕带出来的侍卫都是屡历险阻的百战勇士,更何况有数万精兵包抄华岳,云天坐镇华阴外围配合,哪有那么多凶险啊?几个草寇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那要是几十万胡虏挥旄北来,你们还不得吓得尿裤子啊?”爱君听的汗水涔涔,但还是小声抗辩道:“皇上教训的是,但情况也有不同啊,如果皇上远居禁中,臣等没有护驾之忧的话,那么没什么惧怕的了,‘长驱蹈匈奴,右顾陵鲜卑’,纵马革裹尸复有何憾?”

皇上听了半天不语,爱君心中狂跳不已,大气都不敢喘。一会皇上道:“这话不用争了,朕自有主张。你说说那镖银的事吧!”爱君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满天的汗珠,说道:“云总督汇报的情况是这样的:根据他派人调查,这八百万镖银货真价实。本月初六从山西平遥启运的,保这趟镖的镖局是平遥晋通镖局。”皇上道:“晋通镖局的实力究竟如何?”爱君道:“晋通镖局是春秋笔的父辈兄弟三人所创,经过十几年的经营,传到了春秋笔手中。春秋笔经过三十年的经营,把晋通镖局打造成了北五省最大的镖局,在黄河北岸仅次于京城远威镖局,每年创收三四万两银子呢。”皇上道:“春秋笔靠什么做大的?武功超强吗?”爱君回答道:“春秋笔武功是了得,但是关键还是他善于经营,每年分利给黑白两道,所以大家都买他的帐。”皇上点点头道:“哦!那这镖银是谁托付给晋通镖局的?”爱君道:“云总督经过调查说,这是转运镖,是京城远威镖局运到平遥托付给晋通镖局的!”皇上不解道:“为什么要转运?”爱君道:“为了保险,因为每个镖局都有自己熟悉的线路,远威镖局很少西北走镖,所以这趟巨镖他们也不敢贸然担这风险的。”皇上微微颔首道:“镖局还有这么多讲究,没想到。”爱君道:“晋通镖局保的是暗镖,他们本身是不知道保的什么东西的。明镖和暗镖都是根据货主要求的,暗镖镖资要高出许多的。”皇上疑惑道:“暗镖?那要是失了镖怎么赔偿,由货主随口诌个数字吗?”爱君道:“接镖的时候定好赔偿价格了,到了交付地点要验封开拆,双方盘点,镖局要进行评估的,如果估价远低于议定好的赔偿价格,那么镖局还要对货主进行处罚的,以明其妄图欺诈!”

皇上道:“嗯,这些情况以后朕再了解,你说说交付给远威镖局的又是什么人?”爱君语气凝重地回答道:“据调查,八百万镖银的原始出处在山海关,从山海关到京城,这些银子都是由定远军军士押运的。”皇上一听,嗖地站了起来道:“什么?这银子来自边关?”爱君沉声道:“根据云总督调查,是这样的!”皇上失神半天,又轻轻坐了下来,说道:“这么说,这件事和山海关总兵肖飞有关了!”爱君低声道:“这个臣不敢乱说,只是听说上个月,肖总兵把一直居住山海关的夫人冬日冰花也送到了京城。”皇上喃喃自语道:“他哪来这么多银子?他买水参想干什么?”爱君惴惴地说道:“据臣妄加猜测,如果真跟肖总兵有关的话,那这银子是军饷无疑了。那么肖总兵买水参的目的也一目了然了。”皇上追问道:“什么目的?”爱君道:“皇上想得到水参的消息,许多人都知道了,我想肖总兵京城耳目众多也不会不知吧?所以他想买水参献给皇上,以求进阶之路。肖飞镇守山海关三年了,一直是正二品,他每次来京都要抱怨半天,关上风寒,苦不堪言。其实据臣观察,肖总兵一直惦记取代蓝波尚书,执掌兵部大权呢!我想这就是他挪军饷买水参献媚取宠的目的。”皇上点头道:“你分析的有道理,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皇上站了起来,在厅里走来走去,忽而叹息忽而握拳。一会儿情绪似乎有些平静,问爱君道:“那么鲲鹏野玫瑰卖水参的目的何在呢?想做富家田舍翁?”爱君道:“据臣分析是这样的:水参乃天下至宝,人人想得而宝藏之!鲲鹏应该也不例外,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出售。从只一点上来看,鲲鹏做出这样有悖常情的决定,此其志不小!”皇上颔首道:“嗯,你跟朕这几天来分析的一样。鲲鹏在筹集钱粮呢,逆反之意昭然若揭。”说着走到桌边端起茶盅咕咕喝了几口茶,愤然说道:“可恨的是,有人竟然挪军饷以资敌国!”说着“啪”地把茶盅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茶盅被摔了个粉碎。

 

                                  (十七)

  皇上和爱君在厅中谈论好一阵,皇上走回了内室,爱君告退退了出去。一众侍卫都在外面候着,领取任务。爱君出来把众人召回自己的房间,安排道:“明天华山会盟,皇上也势在必行,我们的任务有两个,一个就是保护皇上和伊主子的安全,另一个就是夺取八百万镖银。这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保证两位主子的安全,大家都要十二分的留心,如果谁有一丝闪失,不用我多说了——自刎华山以谢天下!”众人肃然道:“是!听从侍郎安排。”爱君仰头考虑一会接着说道:“首先要做好的保密,皇上这次出宫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一路西来也是小心翼翼,谁也不能把皇上的行踪泄露出去,连说梦话都不可以!”众人又是一声:“是!”爱君看了看众人,分配道:“我想了想,这样安排吧,冬瓜姐和清欢负责伊主子的安全,冷竹兄和信天游负责皇上的安全,韦兄弟全力照顾丁香姑娘,我负责统筹联络,和云总督互通声息。大家以为如何?”冬瓜姐、清欢、信天游齐声道:“侍郎大人考虑的周到,我们听你的。”冷竹疑虑道:“爱君兄,我们明天怎么上山?从哪一条路走?这些是不是也要选择呢?”爱君道:“嗯,当然得考虑了,我想是我们便装从正途上山,化装成朝山的游人。尽量减少别人的注意。”冷竹想了想道:“应该这样。到跟前具体怎么走,还得请旨定夺。”爱君“嗯”了一声问信天游道:“信侍卫,今天你们到华山踩路情况怎么样?”信天游恭恭敬敬道:“回禀侍郎大人,今天上午我与清欢骑马去了趟华山。如今的华山已经是满山游人了,不少江湖人物渐次登山,山脚玉泉院西岳盟设起了接待处,接到青蚨令的有人带领登顶,没有青蚨令的只能登上中峰和北峰。西峰、东峰、和南峰这‘天外三峰’是不让上去的。”爱君点点头道:“嗯,有西岳盟把持,一般人要上华山之巅是困难的,普通游人大都光顾了城外的西岳庙,只有一些道教信徒才上云台观朝圣呢。”韦小宝待两人说完,才接口说道:“爱君兄啊,要不叫丁香姑娘留下来吧,这样我也可以上山保护皇上去,想想局势的凶险,我怎么能够安心啊?”话刚说完,门帘一响,丁香快步走了进来一脸不快地说道:“凭什么让我留下来?我也不是那不出闺阁的娇小姐,我也可以临时担纲护卫工作的。”爱君忙笑着道:“丁香姑娘,进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说着向一直在门口站着的信天游看了一眼。信天游脸色颇为难看,心道:“怎么让她给闯了进来!”丁香道:“我知道你们议事我擅自闯进来是不对的,可是我不进来,你们就要把我扔下来不管了……”声音越说越低,扭头狠狠瞅了韦小宝一眼,眼角噙着泪花。韦小宝慌忙道:“你误会了,我让你留下来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的。”丁香强自按捺住情绪,咬着嘴唇呆了呆,忽又说道:“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我自己上山,也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的,我走了!”说着一扭头向屋外走去,小宝抢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谁也没法向皇上交代!”丁香假意挣扎了两下,也便定住了脚,用手抚弄着腰间悬着的宝剑,低头说道:“不让我走,那我就要和你们一块上山,谁也不用保护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也完全可以照顾皇上和伊人姐姐的安全呢!”爱君哈哈一笑没说话,拿眼睛看着韦小宝。冷竹笑着道:“这就要看爵爷的意思了!”冬瓜姐和清欢不好意思笑出来,扭头捂住嘴偷偷地乐。小宝一脸的不自在,沉吟半晌说道:“请旨定夺!”

皇上来到内室,伊人正坐在凳子前对着镜子摘头上的珠饰。伊人听见帘子响动,在镜子中看到皇上走了进来,站起来一下飘到皇上怀里娇声道:“皇上!”皇上笑了笑,把伊人搂在怀里脸颊上亲了一下,拉着伊人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伊人坐在皇上怀里说道:“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皇上道:“嗯,具体的行动方略有爱君操持呢!”伊人遐想道:“华山风景秀丽,一直没机会登临,明天华山上定然是热闹非凡,虽然惊险一点,却也刺激!哎呀,要不是雪姐姐和流云她们都有孕在身不能远行,那我们一块来华山去玩岂不热闹?”皇上握住伊人的手微微一笑道:“等以后河内清晏天下太平的时候,朕就带着你们好好地来华山玩一次,可是明天我们不是去玩的!五岳之中,华山以险著称,然而明天华山的局势也许将要比华山还要险!北七省的江湖盗匪明天齐聚华山举行饕餮之会,不周山庄的叛贼巨逆也要来兴风作浪,我们虽然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但是要说万无一失,却也是不敢保证。”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伊人听皇上这么说,顿时紧张了起来,说道:“哎呀,要不然我们还是不上去了,什么水参啊镖银啊,我们都不要了。”

皇上还是笑了笑,腾出左手把桌上放着的茶碗拿在手中,咕噜喝了一口茶水,说道:“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如果朕被这么几个草寇所吓倒的话,那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所以明天华山纵然是龙潭虎穴,朕也要闯上一闯,大义所在,朕怕什么?先圣曰:‘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伊人见皇上说得这样豪情激越,眼神中清光荡漾,也顿时信心百倍,说道:“那我们明天就上华山闯一闯!”皇上说完,把茶碗放回桌上,眼眸忽然黯淡下来,说道:“可是,朕还是有些担心……”伊人忽然感觉到皇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讶声道:“担心什么啊?”皇上伸手抚摸着伊人如垂练般的长发道:“朕担心爱妃你啊!所以朕想,明天要不你留在这儿等待,朕带着侍卫上山……”

“不!”皇上话还没说完,伊人噌地站了起来,脸色瞬时煞白,双唇颤抖道:“皇上……你要丢下我不管了?”皇上未曾料到伊人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剧烈,慌忙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紧把伊人搂在怀中说道:“不是啊,爱妃!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等朕明天去华山把水参和镖银取回来,朕不就又和爱妃在一起了吗?”伊人泪水满腮,话音凝噎道:“皇上你骗我,事情真如你说的这样轻巧吗?西岳盟的强盗和不周山庄的反贼会乖乖地把水参和镖银拱手让出来吗?你骗我,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说着蓦然哭出了声来。

皇上有些着急,一边抚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道:“哎呀,朕怎么会不要爱妃呢?朕到不周,下仙竹,赴逍遥谷几次三番地寻找爱妃,就是为了让爱妃你留在朕身边啊,朕怎么会不要你呢?”说着低头在伊人脸上吻了起来。伊人哭了几声,情绪渐渐有些平息,抽泣着说道:“如果皇上还要我,那么我不要离开你,明天就让我和你一块去华山!好不好?”说着抬头盯着皇上,眼神中满是哀求。皇上长叹一声,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不分开了!”

夜晚的庄园一如白天的宁静,只是由阳光的灼视变为了月光的轻抚!皇上和伊妃住的屋子外面戒备森严,屋前屋后还有屋顶都有“云都卫”在守候。“云都卫”是御林军中挑出来的佼佼者组成的一支宫廷卫士,直接听令于皇上,由云都卫指挥使信天游指挥。这次出宫,信天游为了加强护卫力量,特意挑选了十几个云都卫跟从。皇上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伊人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也许是皇上今天晚上那些话语的缘由,她一合眼睡着就梦到皇上丢下她独自去华山了,一下子就惊醒了,看看熟睡中的皇上,竟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晚上忐忐忑忑不敢合眼。到五更时分,实在觉得困的不行了,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抬手把身边衣服上的带子拿了过来,把皇上的手腕和自己的左手腕缠在了一起,又用右手把皇上的手握住,这样心里才感到了一些放心,眯眼睡了一会。

第二天早晨,皇上听到外面脚步走动的声音一下醒了,看看天色大亮,转头见伊人睡的恬静安稳,没有惊扰她,想把手轻轻从伊人右手中抽出来起床,动了动才发觉手腕被带子绑住了,伊人也一下子醒了。皇上看着被绑在一起的两只手,不禁哈哈大笑道:“爱妃,你这是干什么?”伊人一下脸颊通红,忸怩说道:“亏得我想了这么个办法,要不然你不就丢下我偷偷溜了吗?”

 

                                   (十八)

  早晨吃过饭,众人出发了。骑马出了华阴城,外面已然是人如潮涌。游人大致分两拨,一拨涌向华阴城东北面的西岳庙;一拨涌向华阴城南的华山。西岳庙坐落在山脚下,供奉着华山之神,和华山遥遥相望,因为华山险峻,所以历来是致祭华山的重要场所。今天的西岳庙是最热闹的场所,由官府主持举办的祭祀大典在这儿进行,百艺杂项也在这儿演出,许多游人挤向这儿也就不足为怪了。另外的一部分游人则趁着晨风凉爽兴致勃勃的奔华山而来。这些游人中大致可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慕华山之名而来,借着庙会之机一登华岳以遂登临之志;另一部分是道教信徒,虔诚上山参拜华山各处道观,朝圣祈福;剩下的就是来参加华山会盟的江湖人物了。

华山是道教支派全真道的道场,北七真之一广宁子郝大通是华山全真道的开派祖师。郝大通是全真始祖王重阳的弟子,曾被元世祖封为“广宁通玄太古真人”。华山全真派也是武林中重要的一脉,可惜后来衰落了,一直到而今反而成了西岳盟的附庸。飘逸男儿长期盘踞华山,成立西岳盟,大有称霸一方之意。

皇上一行骑着马,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华山脚下。沿一道缓坡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玉泉院。玉泉院坐落在华山脚下,是华山的一道大门,原名希夷祠,是北宋道士贾得升为师傅陈抟老祖所建。玉泉院门口果然有不少背着长剑的道士来回走动,进院游客都要询问,如果持有青蚨令,自有专人接引,如果没有青蚨令那么行动范围就要被限制了。皇上下的马来,从怀中掏出一柄折扇,轻轻地扇动起来,左顾右盼神情自得。伊人手里拿着淑女剑,站在皇上身边,头略微偏了一下说道:“火焰,把薄荷片给我拿过来,我含一片!”话刚说完,自己不禁哑然,想起了火焰被留在了故乡云的庄中没有被带出来。清欢来到伊人身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说道:“火焰把瓶子托给我了,说伊主子用得着。”从瓶中拿着一片薄荷片递给伊人,伊人说:“喉咙好燥热啊!”说着把薄荷噙在嘴里。

几个守门的道士,横眉怪眼地把皇上一干人上下打量半天,带头的道士走了过来,说道:“有令么?”爱君笑嘻嘻地迎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支铜制的尖头令箭,那令箭上铸满了铜钱印痕,在那道士面前扬了扬,然后揣回怀中。那道士态度改观道:“哪个帮派的?”皇上接口道:“天龙门!”那道士一怔道:“天龙门?……”信天游站在他的身后,手指上戴着一枚钢刺,钢刺猛然抵在了道士背心,笑着说道:“对,天龙门!”韦小宝来到道士面前,手里捏着一锭黄灿灿的元宝,放在道士手中道:“初次见面,请道长喝杯清茶!”那道士脸上惊愕了一下,瞬时又变为满脸笑容,头微微一转冲身后的小道士喊道:“过来,这几个是盟主的朋友,好生指引上山!”

小道士慌忙引着众人向院内走去,众人一脚踏进玉泉院,眼前霎时一亮。伊人连声啧啧称赞,说道:“啊呀,这地方好美啊!”只见院内亭台相望,巨石盘陀,老树虬蟠,流水潆回真仿佛是一片神仙境地。一直往里走,画栋雕梁,长廊水榭掩映在绿荫之下,碑记石刻散布于花丛之间,身临其境顿时有忘却红尘劳碌,心归自然物我两忘的感觉。院内烟雾萦绕,到处经幡飘风,梭织的游人中夹杂着虔诚的信徒,跪拜在尘埃中寻找着一种心灵的皈依。皇上也觉得心内一片宁静,一时似乎忘记了此行的杀伐,轻轻牵着伊人的手,漫步在楼台之间,甚至期盼着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途,浑然没有了余人的存在,只剩下散落脚边的一地清凉!过了百条长阶,到了第二院落,一个宽阔的池塘展现在面前。池塘中有一条船形的石舫,通过一条曲桥,皇上携着伊人来到了石舫之上。石舫的画舱边有几个游人正在倚着栏杆观望,见皇上和伊人走了过来,都不禁侧目打量,触碰到伊人如蓝宝石般的眼眸,都被她的清光所摄,不自觉地偷偷走过曲桥溜走了。一众侍卫散布于池塘外围,装作览胜,悄然戒备。皇上手拉伊人坐在了石舫边的栏杆上,向池中俯瞰,只见池中游鱼自得地穿梭着,山影树柯倒映在池中,一任群鱼做戏。伊人忽然笑了一下,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伊人指着池中树影中的游鱼道:“世人皆以缘木求鱼为愚,殊不知缘木也能求鱼!”皇上笑道:“是啊,世间万物大抵如此,没有绝对的对错的,今日笑人愚,明日人笑愚。你看,这池中游鱼好快乐啊!”伊人娇笑着诘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皇上马上反驳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说完哈哈大笑,伊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能因为是盟主“朋友”的原因吧,待遇自不相同,小道士随后捧着一个圆盘赶到,盘中放着几杯茶。小道士也颇会察言观色,谁也没告诉他一干人中谁是头领,然而小道士捧着茶盘径直穿过曲桥来到皇上面前,请皇上用茶。皇上伸手去取茶杯,伊人一把把茶杯夺在手中说道:“我来先尝一尝这茶合不合口味!”咕嘟喝了一大口,顿了顿道:“嗯,清香四溢,口舌生津,不错!”说着从盘中拿起一杯递到皇上手中。小道士询问道:“贵客是现在上山呢,还是稍事休息上山呢?”皇上“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一颗心顿时从幽旷中回归尘萦,说道:“现在就准备上山啊!”小道士恭恭敬敬地说道:“那么请贵客交出青蚨令,换取上山的令牌!”皇上呵呵一笑,冲爱君招了招手,爱君快步跑了过来,从怀中拿出那支铜令,递给了小道士。小道士接过青蚨令,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牌给了爱君。爱君拿起来一看,竹牌上写着“天外三峰,见令放行;雄踞河渭,西岳剑盟。”十六个小篆。小道士嘱托道:“拿着这个令牌可以直上中峰莲花坪,会盟就在那儿举行,各个路口都有人守候,不用忧虑找不到上山路途。”爱君笑着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道:“好说,好说,让道长费心了!”小道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应该的,贵客是盟主的朋友,自当尽心!”

穿过玉泉院到了上山的石径上,众人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抬眼望望,前方行人络绎不绝,回头看看,后面人头攒动。服色不同,打扮各异,有男有女,都向着山上涌来。爱君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云都卫,然后是皇上和伊妃,小宝紧紧地跟着皇上不时向皇上介绍着他所认识的一些登山的江湖人物。伊妃身后跟着的冬瓜姐、清欢和紫丁香,再后面是信天游领着剩余的几个云都卫断后。而众人来时骑着的马匹,都寄存在了玉泉院的马厩中。伊人的千里马因为怕有闪失,还在故乡云的庄子中由冰尖火焰喂养着呢,根本没有骑来。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华山峪的鱼石前。只见一块硕大的石块横卧在溪流中,石块上鱼纹宛然,上刻斗大两字“鱼石”。众人正自惊叹鱼石壮丽,却见四个人忽然接踵跃在了鱼石顶端。只听一个远望满脸黑须的男子道:“想不到这华山溪流中还有这样巍峨的巨石,名作鱼石,果然有些鱼的气势。”另一个男子跟着说道:“唉,可惜生在了华山峪中了,要是生在汉水中多好啊!那咱们就可以常常坐在这鱼石上把盏举杯,遥望黄鹤楼想象骑鹤仙人的风姿,畅怀痛饮可不是好啊!”又有一个男子扎扎一笑道:“这也不难,等咱们事了,就把这鱼石运回汉阳,放入汉水中不就可以了!”最后一个头上扎着发髻的男子笑道:“胡说八道,这么大一块鱼石,怎么运回汉阳?我看咱们就把它砸碎,省的得不到看着添堵!”其余三人嘎嘎大笑着说道:“好主意!”四人狂妄的言行,让路上行人无不为之侧目。皇上眉头一皱低声问道:“这四个是什么人?”小宝道:“这四个人合称‘汉阳四剑’,分别叫沧海孤帆、雪戏红尘、枫叶流丹和客舟听雨。”皇上盯着四人看了几眼,冷哼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

鱼石前面有四个老头,正在前行,听见汉阳四剑的话语,都站了下来,转头俯瞰。一个老头看上去皓髯潘鬓,但是面色红润皮肤光滑,一身青袍干净利落,大声说道:“人说天下有四大名楼,我都忘记了都是什么和什么?”另一个面容清隽的黑须老者回答道:“老来俏啊老来俏,这你都不知道?”说着掰着指头列数道:“巴陵岳阳楼,永济鹳雀楼,汉阳黄鹤楼,洪都滕王阁啊!”那个被称作老来俏的老头道:“哦,我想想。”说着皱眉好像算计着什么,算了一会开口骂道:“其余几个地方这称名楼也当的,唯独黄鹤楼放汉阳真他娘扫兴!要我说,咱们哪天闲了,去把它拆了安放到华山玉女峰上,岂不快哉?”

 

                   未完待续,请看下一篇日志第十章B部分故事情节(http://ningke.699.blog.163.com/blog/static/57073556201091311716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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